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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作者:海的挽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桓澈道:“暂且安顿到城外皇庄上,切记不可被宗承发觉。另,多多调派人手看着孔氏,不可出闪失。”

    拏云应诺。

    顾云容隐约听见拏云说孔氏云云,等他出去,她问桓澈是不是打算拿孔氏胁迫宗承。

    顾云容方才吃了几块糕饼,嘴角残留些许点心屑,桓澈拿帕子细细为她揩嘴:“原是有此打算,但后头想想,以孔氏相胁,倒不如让孔氏规劝。”

    顾云容眸光一转:“你的意思是,若仍如前以孔氏相要挟,只能一直僵持?”

    非止桓澈,官府这头先前也曾无数次以孔氏要挟宗承,但都收效甚微。宗承心系孔氏不假,但也总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坚持,他总能以各种法子化解被人以他母亲相胁的不利处境。所以若桓澈仍用此法,结果很可能是个死循环。

    桓澈揽住她的肩:“看来还没有当真变傻。”

    顾云容扭过头不理他。

    她倒要看看最后他能跟宗承谈成什么样。不过她有些同情孔氏,上了年纪不能安享天年,却总是因着小儿子之故,四处奔波受累,还要遭受同乡的白眼。

    但她总觉得不论孔氏恼儿子恼成什么样子,总还是对他百般牵念的,终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孔氏在皇庄临时安顿下之后,拏云依照桓澈的吩咐,前来检视事先让孔氏从宗家捎带过来的物件。

    孔氏一一摆陈出来。

    拏云扫了眼,沉默一下,道:“就这么点儿?”

    孔氏躬身道:“回大人,是的,那孽障离家时尚且年少,幼时也跟别家孩童不一样,不能以常理度之。老身依照大人的吩咐,临前将阖宅上下都搜罗了个遍,但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统共也只有这么一点。”

    拏云暗叹莫非果真三岁看八十,叱咤风云的倭王打小就跟旁人不同。

    孔氏的安顿事宜是他一手安排的,孔氏的沉静知礼他也是始终看在眼里的,如今瞧见孔氏佝偻着身子给他行礼,不免心生怜悯,请她平身,并嘱咐说往后不必这样多礼。

    孔氏道了谢,慢慢直起身:“那孽障作孽太多,老身日夜难安,素日为人处世便越发谨慎。老身这几年还每日为那孽障做功德回向,希望将来能留他个全尸,我也好帮他殓尸回乡。妥善将他安葬了,我也算是对得住他父亲跟宗家的列祖列宗了。”

    拏云犹疑一下,道:“夫人莫要这样说,宗承也不一定就会死,说不得能法外开恩。不过夫人得配合殿下。”

    孔氏缄默,轻捻手中佛珠。

    梁王在倭国这近一年间,旁的收获许是没有,易容改装倒是学得精深。他在倭国被全境驱逐时,本打算用这一招避避风头,但争奈宗承手底下的人始终如影随形,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甩脱,更是想不通那些人是如何一次次跟上他的。

    在距离国朝海岸百里时,梁王便换乘了乌艚船,并开始改换自己的形容。

    他通过水寨与巡检司的盘查后,顺利登岸。

    他在国朝这边还有一些残余的旧部,他事先做了安排,因此登岸后不上一月,他就重新集结了上万人。

    此刻已是腊月光景。

    转过年来,眨眼间便近二月。淮王给他传信说,桓澈会在太子妃生产前后分别去一次显灵宫,一为许愿一为还愿,此机可趁。

    梁王在先前拿到淮王的回信之后,又与淮王暗中通过几次书信,他发现淮王偏向他的态度愈来愈坚。淮王还时不时地在信中抱怨桓澈的冷酷刻薄、心胸狭隘,懊悔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不该跟这个弟弟走得近,如今回想,枉费多年披肝沥胆,可悲可叹。

    梁王对于这个局面十分满意。然而他也并不能全然相信淮王,于是他使人打探一番,结果与淮王所言一般无二。

    太子确实在二月初时去了一趟显灵宫,因着只是出宫上香祈福,仪仗从简,护卫也不多,但能瞧出皆乃精锐。

    梁王派人密切留意宫中动向。他此时倒是真心诚意地盼着太子妃能顺利产子,如若不然,太子不去还愿,下一回出城还不知是何时。

    顾云容临产在即,一日更比一日焦灼。

    她此前藉由不同途径,听说了各样关于生产的杂项事,心底对于分娩生出了深切的惧意。

    这些时日伺候她饮食起居的嬷嬷还与她说头胎生得会格外不易,宫缩时间长,产道开得慢,落后见她听得面色发白,又宽慰她说,各人体质不同,有些人从破水到娩出胎儿只需几个时辰,说不得她届时也会生得很快。

    顾云容觉着这话纯粹是宽慰。头胎生得快的有几个,何况她如今也不知胎位是否正常——宫缩时候长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胎位不正。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徐氏几乎日日来宫中探望她,现身说法不断安抚,让她宽着些心,但效用不大。

    二月十六这日,李琇云入宫探视顾云容。

    自打去年夏始,桓澈与淮王的关系越来越僵,如今两厢见面都是各自冷脸,连表面的和气都难以维系。但这并未影响到顾云容与李琇云的交情。

    桓澈起先不准李琇云前来探望顾云容,似是怕李琇云戕害顾云容母子,后头被顾云容缠磨不下,他才勉强答应让李琇云过来,但每回都要派三四个嬷嬷不错眼地在一旁看着,也不准顾云容收下李琇云带来的物件。

    顾云容觉着很是尴尬,好在李琇云不甚介意,两人便如同往日一般,时不时聚首谈天。

    李琇云看顾云容总是不安地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笑道:“弟妹莫要多想。弟妹是有大造化的人,必能顺顺当当地诞下小皇孙。”

    顾云容垂眸看着自己高耸的腹部,嘴角溢出一丝浅笑。自从有了胎动,将为人母的感觉便越发真切,她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与腹中胎儿交流。有时瞧见腹部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她知是孩子在伸拳踢腿,忍不住轻拍一下,小包消下,随即又换另一处鼓起。

    她腹内有时还会传来一连串咕噜声,仿佛有游鱼往来拍浮。

    新鲜而神奇的体验。

    桓澈比她更觉新奇,这阵子惯爱胡闹,时不常隔着她的肚皮贴耳听内里的动静,若是听不着声响,就对着她的肚皮说话,轻拍不住,叩门一样。

    顾云容而今身子笨重,躲也躲不开,只能瘫在床上看他变着花样对着她的肚子折腾。

    李琇云细声问起桓澈近来可曾提起淮王,顾云容摇头道:“殿下是否与旁人提起我是不知,但与我闲谈时,并未提及。”

    李琇云轻叹:“小爷与殿下也不知是因着什么闹成今日这般,原本两厢何等亲香,宫里宫外谁不赞一句河同水密,眼下真是可惜了……”

    顾云容嘴角轻抿,唏嘘一阵,将话头岔开。

    两人闲话到巳时二刻左右,顾云容腹中饥饿,正想吩咐东宫小灶房那头给她做几样点心,被嬷嬷扶着起身时,却是面色一变。

    桓澈才打文华殿出来,就见内侍急急跑来报说太子妃要生了。

    他身子猛地一震,嫌步辇过慢,命人作速牵来一匹马,跃上马背,扬鞭策马,疾如掣电,直奔东宫。

    他一路飞驰,见到顾云容时,她正被嬷嬷喂着用膳。

    他担心自己喂饭手法不如嬷嬷娴熟反帮倒忙,便没有插手,转而坐在一旁紧紧握住顾云容的手,柔声慰勉。

    顾云容竭力维持镇定,以听他说话转移注意,但终究紧张难掩,回握他手时,手心仍是起了一层细汗。

    从宫缩到真正开始生产还要一阵子,而生产过耗体力,因此她必须趁着现下宫缩尚不强烈,从速补充体力。

    桓澈知顾云容心里万分忐忑,起先不肯离她寸步,后头被闻讯赶来的贞元帝硬生生揪了出去。

    东宫内一早便辟出了一处偏殿作为产室,顾云容被人抬入产室后,殿门便随之阖上。

    桓澈立在产室外的廊檐下,无意识地来回踱步。贞元帝见儿子神思不属,本是要拉他往别处去等,可这回却死活弄不走他。

    贞元帝的目光在产室与儿子傀然身影之间扫了个来回,喟叹道:“想当年,朕也是这般等着你降生。”

    贞元帝忆及往事,目露怀恋之色,神色复杂万端。

    桓澈转眸看了父亲一眼,略顿须臾,又回首继续盯着产室。

    从日当正空,到日落月升。他这一等,就是五个时辰。

    时近子时,产室门忽开,有稳婆匆匆自内出来。

    桓澈未听见婴儿啼哭,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急问道:“母子两个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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