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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扎子的始祖

作者:巫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推开最后一扇门,扑面而来的,是阴暗的红色。房间内的墙壁全都用红纸包裹起来,连窗户也被封死了。胡客闻到了刺鼻的血臭味,原来这些裹墙纸的红色,是用真正的血涂染而成的。这种血的暗红,令整个密闭的房间,充斥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地上摆置了许多没有点燃的烛台,拼接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将一张圆面的桌子圈在其内。桌子用红布罩住,红布很长,下摆耷拉到了地上。桌上摆放着五大碗已经凝固的血,以及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的不是香,而是一柄兵刃,确切地说,是一柄暗红色的锜刺。

    房间里的这些摆置,看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而祭祀的对象,则是桌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画。

    胡客原本以为祭祀的肯定是某个人物,但当他跨过地上的烛台,却发现画上并非人像。

    画上绘有几根虬枝,枝上花朵盛开,粉色点点,乃是开得正艳的桃花,在虬枝下,一条溪流横着淌过整幅画卷。画的内容只有这些,其余地方都是留白,没有批注任何文字。

    尽管如此,胡客还是一眼就洞悉了这幅画的含义。

    溪流、桃枝,画上这两样简单的东西,直指中国古代刺杀史上一个极为有名的人物——刘桃枝。

    刘桃枝,南北朝北齐人,被后世称为“北齐第一御用杀手”。

    刘桃枝出生于北魏分裂、天下大乱之时。据《北史》《太平广记》等典籍记载,北魏末年,权臣高澄听说有一位“目盲而妙察声”的江湖术士,便找来这位江湖术士,想看看他的本领如何。这位江湖术士虽然是个瞎子,但擅长听声相命。他在听见了一个人的说话声后,当即断定此人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并用一句话来概括了此人的一生:“王侯将相,多死其手;譬如鹰犬,为人所使。”

    江湖术士口中的这个人,正是刘桃枝。

    诚如这位江湖术士所测,刘桃枝从起初一个小小的苍头奴,一步步地晋升,最终裂地封王,的确是大富大贵的命;他一生精于刺杀,且不说那些丧命其手的小人物,单是死在他手中的帝王将相,便有六位之多,“王侯将相,多死其手”,诚然如是;刘桃枝一生中先后侍奉过北齐的五位皇帝,而令人称奇的是,在当时极度动荡不安、人人勾心斗角的环境里,这五位皇帝,竟都将刘桃枝当作心腹并加以重用,正因为他“譬如鹰犬,为人所使”,所以无论哪位皇帝倒台,都无法影响他在宫廷中的地位。

    刘桃枝刺杀的手段也是别具一格,非常之奇特。史书上记载,刘桃枝刺杀时常采用“拉杀”。按照北方民间的说法,“拉杀”就是俗语中的“套白狼”,意即将绳索套在某人的脖子上,然后背着人跑,跑出一段路后,人便死了。

    这位曾刺杀北齐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赵郡王高睿、琅琊王高俨、咸阳王斛律光的北齐第一御用杀手,因其传奇的御用杀手生涯,被唐朝以后的暗扎子尊奉为始祖。

    现在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这房间布置成这样,很明显是在祭祀刘桃枝,那么租用这间房的人,必定就是暗扎子。刚才被胡客杀死的戴黑色帽子的男人,毫无疑问,便是这群暗扎子中的一员。

    胡客对暗扎子向来没有好感。当初他曾遭到暗扎子连续一个多月的疯狂追杀,并且在衡州府清泉县的巡抚大院里,被数十个暗扎子围攻,致使他身受重伤,最终被迫让御捕门擒获。

    胡客原本是在查找御捕门捕者的下落,想不到却误打误撞闯进了暗扎子的巢穴。对于这群暗扎子为什么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到东京,胡客不想去理会。既然来错了地儿,那就速速离开为好。

    然而当他走到房门口时,却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嘎吱嘎吱声。楼梯方向忽然传来大呼小叫,想必是楼梯口的尸体已被人发现,随即便有脚步声朝房间迫近。

    不可能再从正门出去了。

    胡客当机立断,撕开一块红纸,露出窗户,一缕刺眼的阳光急急忙忙扑射进来。他胳膊肘一顶,将窗玻璃击碎,随即返身躲入供桌底下。遮盖供桌的红布足够长,垂落下来后,将胡客遮得严严实实。

    胡客刚躲好,便有五个人相继冲入房间,其中就有那个留半根辫子的男人。辫子男冲到破碎的窗户前,向外面张望,只看到一条空荡无人的巷子。

    “跑掉了!”辫子男丝毫没意识到这是胡客声东击西的伎俩,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向五人中唯一的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薛娘子了。她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冷媚之气。“回来!”她厉声喝道。两个正准备下楼追击的暗扎子打住了脚步。薛娘子说道:“从三皮的伤口看,此人出刀角度诡异,落刀又狠又准,绝不是普通货色,你们就算追上了,也是去送死。”

    “我离开不过片刻,会是谁下的手?”辫子男皱眉道,“会不会是那几伙人干的?”

    薛娘子揣测说:“那几伙人里,既有南帮的同行,也有御捕门的捕者,还有一些看不上眼的东西。尽管目标都是姓孙的,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想来他们也不敢干这种事,没来由得罪北帮。”

    “那会是谁?”辫子男疑惑不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刀击杀三皮,还能逃得不留踪迹,绝非等闲之辈。”

    薛娘子走到窗前,看了看玻璃的碎口,又揩了揩窗棂上的灰尘。她转回头来,仔细地观察整个房间。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住了供桌上的香炉。香炉里插着的锜刺,原本是笔直竖立,现在却略微向左倾斜。

    “尸体在码头上被发现,很快就会有警察挨门挨户来查问。我们杀得了闯进来的浪人,可总不能公然与警视厅作对。依我看,还是先暂避一下为好。”薛娘子一边说话,一边朝供桌一指,比划了四根手指。另外四个暗扎子会意,轻轻抽出武器,朝供桌悄无声息地靠拢。

    薛娘子继续镇定自若地说:“不过今天是始祖的忌辰,房间都已摆置妥当,总不能不用。这样吧,不等晚上了,我们现在就祭拜,拜完便走。”伴随说话,她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四个暗扎子缓缓散开,从四个角包围了供桌。

    “跪!”薛娘子在供桌正前方单膝跪下,四个暗扎子也纷纷单膝跪下。

    薛娘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拜!”伴随这个字的出口,她的手掌竖起,干净利落地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供桌四个角上的暗扎子早已蓄势待发,得到动手的命令后,手中的武器闪电般刺出,穿透红布,刺入供桌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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