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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重回天龙 (1)

作者:曲十一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甫羿听到颜儿的求救声,心中一急,手中剑气扩张,手腕轻转,手中的剑闪出道道银光,再一剑挥下便听得几声惨叫响起。

    白袍之上溅上血液,皇甫羿沉声说道:“交给你了。”

    “是,主人!”

    话音落下,皇甫羿飞身时便见有人挟持着颜儿跳上了一匹快马,他一挥长剑,砍断了来时载着他们的马车上套着马儿的车辕。

    他飞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大喊一声:“驾!”

    马儿飞奔,直追前方那匹马。

    “子渊——”皇甫羿听到前面传来的颜儿对他的呼喊声,便觉整个人的血液都在上升。

    他要保护她!这是他眼前唯一的心愿。她虽是曾孝全之女,可是,他却欠她太多,负她太多……从古墓里掀开箱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第一次感觉到了在为一个女子跳动。两年多来的默默相守,虽然他不肯与她亲近,可是,谁又知他躲在暗处时时在偷看着她?她的一言一行,她的一笑一颦,她眉目之间时有时无的忧伤,她嘴角之上若有若无的期待,无时无刻不在撞击着他的心。

    他,面对着她的时候必须要以母亲和母亲肚子里的那一个小生命来提醒自己,她是仇人之女,是她的父亲毁了他的一切,是她的父亲伙同皇甫靳谋害了他的母亲,是他们让他备受毒血攻心之苦。

    双眉之间的一颗朱砂痣里凝结着他身上的毒素,朱砂痣若破,恐怕他再无生的希望……

    他时常这样提醒告诫自己,夜深人静之时他无数次按着自己泛疼的心口,一次次阻止范家人想要将她送走的想法。

    因为不能爱,他想,就让他这样一直看着她总不算愧对自己的母亲吧?

    “母妃,如若此刻,我倾尽一切要将她救回,应该不算背负你吧?我不留她,我放她走,但我要她一世平安,母妃,我这个愿望,应该也不算有负于你吧?”

    皇甫羿奋起直追,这样的扬鞭而驰,这一生,他是第二次,上一次是被皇甫靳追杀,这一次只为救她。

    只是,这一次胯下所骑的不是追风,想要追上前面的那一骑快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后,运功提气,皇甫羿从马背之上直接跃起,以轻功直追。

    白衣翩然,衣角翻飞,腾飞在漆黑的夜空之中犹如白鹰展翅,脚下生风,皇甫羿一路追赶,在离那马那人还有数丈之远时,他在半空中连续几个翻身。

    “把她放下!”

    皇甫羿轻盈落地,袍角尚在飞扬,他手中的剑招却凛冽有力,剑尖之处一点寒光,直指马上之人。马上的人收住了缰绳,他戴着黑色纱笠,颜儿被他挟在腋下,看到皇甫羿追来,蹬着脚捶打着马上人。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个浑蛋,你干吗挟持我?”

    “安静点!”

    马背之上的人一声怒斥,颜儿半张着嘴巴好久都合不上,“怎么……怎么会是你?”

    皇甫羿在听得马背上那人的声音之后,也是忍不住眼角抽搐。

    马背之上的人反问颜儿:“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皇甫羿听着他们的谈话,持剑的手忍不住轻轻晃动了一下。

    马背之上的人,手一挥,摘去了头上的黑色纱笠,一张俊美似玉的脸赫然出现在皇甫羿的眼前。

    皇甫羿心口一紧,在疼痛感袭来之前先稳住了气息,一语不发,直直地看着马上的人,手中的剑寒光闪烁,直逼着对方。

    “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马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皇甫靳。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皇甫羿怒剑将放,颜儿看他那架势是想就此报杀母之仇了。

    “皇上,你放下我!放下我……啊呀,两位皇上,你们……你们……”

    颜儿怎么也料不到皇甫靳会亲自潜入赫夏,也不知道他是出自什么原因,竟然追踪他们到那小寺院内。

    她已经看到了皇甫羿的手腕在转,此时的他身上正是气血怒涨,这于他而言是一个杀皇甫靳的绝妙机会。

    他的剑,尚未挥起,便有无形的杀气扩张而开。不,三皇子……

    “赫夏新主夏侯子渊?”皇甫靳仍是端坐于马上,看着皇甫羿的姿态居高临下。

    颜儿看到皇甫羿的手恢复了平稳,这一刻,理智重新归位,他成了子渊,他用子渊的脸和子渊的声音面对皇甫靳。

    “原来是天龙国主远道而来,朕怠慢了。”声音不带一丝愠怒,不但不怒,皇甫羿还面露微笑,轻转手腕,收了剑。

    身后,马蹄声响起,皇甫靳的人马追了上来,颜儿悬着的心放下,幸好,他控制住了。

    他们出宫来的时候是掩人耳目,除了赶车人便无其他人护卫,虽说这里是赫夏,是皇甫羿的天下,可是,眼前却是皇甫靳处于优势,她怕皇甫羿武功再高也不会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的对手。

    颜儿被皇甫靳挟持在他的腋下,拼命挣扎他还是不肯将她放下。偷偷地瞄了一眼皇甫羿,夜色太重,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如果她不是自作多情的话,他一定在生气,在嫉妒皇甫靳以这样的方式抱着她不放。

    “天龙皇上既然微服南下我国,不如随朕前往赫夏皇宫,朕定以国礼相迎,让朝中群臣瞻仰天龙皇帝的风采。”

    颜儿的心怦怦直跳。好狡猾的人,他想要瓮中捉鳖!

    这的确是一次最好的机会,如果皇甫靳真的进了赫夏皇宫,那么皇甫羿将不费一兵一卒地生擒皇甫靳。他不但可以报仇,还可以在报仇之后轻易地一举一统天下。

    可是,皇甫靳不会去,他一定不会去。颜儿太了解他了,因为,他既然敢以这样的方式潜入赫夏,极大的一种可能便是他对这个赫夏新主的身份也在怀疑和猜测。

    木霖和皇甫珉以及颜儿在出来这么久之后,几乎都是背着他的意愿在行事,等于是已经背叛了他。所以,他必须要亲自跑这一趟,而他应该也能感觉得到赫夏的这位新主出现得太名正言顺,太合乎常理,也太……顺理成章。这个过程中发生的一切都让皇甫靳无法掌握,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寝食难安,所以,他必须要来。

    “哈哈,赫夏国主太客气了,这次朕微服出来只是为了这个丫头,她是朕未过门的妃子,原本定在这个月迎娶她入住凤藻宫,却没想到她这般贪玩,迟迟不肯回来,朕只好亲自出来抓她了。”

    啊?颜儿大惊,急忙朝着皇甫羿喊道:“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不是这样的!”

    “嘴犟的死丫头!”

    皇甫靳说着将腋下的颜儿从身前绕过,让她坐在自己的身前,一条手臂则极为自然地从颜儿身前绕过,顺势将颜儿拉进他的怀抱。

    糟糕了!

    果然,皇甫羿刚刚压下的怒意再次升起,怒吼道:“放开你的手!”说毕,剑自手中出来,人又腾空而飞,举着剑刺向皇甫靳。

    “不要!子渊!”颜儿大急,心中恼他怎么这样沉不住气。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他皇甫羿应该是这世上最擅忍术之人,为何这一次却因皇甫靳对她的一个亲昵动作而失了控。三皇子,你,当真如此在意我吗?

    皇甫羿人在半空,剑还未近皇甫靳的身体,他身后的杀手便一个个飞身而起,纷纷挡在了主子的身前。

    “死丫头,你是在为他担心?你竟然还对他直呼其名?”

    颜儿不理会皇甫靳在她身后的冷嘲热讽和兴师问罪,她只是担心,担心皇甫羿会寡不敌众,奈何自己被皇甫靳所困又动弹不得。

    那个赶车人也骑着快马而来,眼见主人被困,也急忙加入打斗之中。

    一群人均是黑色装束,唯有皇甫羿身着一身白衣,所以,他在打斗过程中犹显醒目。

    颜儿见他形似蛟龙,出手如闪电,劈、点、扫,招招又快又狠,颜儿双手紧握,不敢轻易眨眼。

    “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君主还是位高手,哼,夏侯天真是有福,临老了还有这么个私生子来替他看着这万里江山。”

    颜儿猛地回头,狠狠地盯着皇甫靳道:“您就巴不得不要冒出这么个人,让那个白痴公主成女帝,可以让您掌握!”

    皇甫靳眼神一沉,神色阴鸷,沉沉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你忘记你曾说过的话了?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我自己的人!”

    颜儿愤愤然地回顶了皇甫靳一句,转回头,盯着前面的皇甫羿,这一转,她发现天色已呈灰蓝色。

    天,要亮了!

    天一亮,皇甫靳就无法恋战,他所带的手下虽然个个武艺非凡,但这里不是天龙,这里是赫夏,只要皇甫羿的人马一到,皇甫靳便无逃生机会了。

    显然,皇甫靳也意识到了这点,命令道:“撤!”

    一声令下,他自行拍马而飞,那些随行之人听得命令之后便纷纷撤退。

    皇甫羿眼看颜儿被皇甫靳所掳,飞上马,又要追赶,并掏出腰间一枚黄金令牌丢给赶车人,下令道:“你回去,以朕之命,今日不许打开城门,通往天龙的每一个关口都要以重兵把守,谁能拿皇甫靳的人头来见,朕便许以他一生荣华富贵!”

    “是,主人!”

    皇甫羿奋起直追,却见前面队伍最后面的几个杀手向他扔掷过来一些硬物,皇甫羿避开那些硬物,却见那些硬物在着地之后便再次腾空而起,最后炸出一股浓烟,浓烟遇风而散,烟雾四处弥漫。

    皇甫羿被困于层层烟雾中,马儿无法睁眼也是横冲直撞。想着颜儿已越离越远,他更是心急如焚。

    “驾!”皇甫羿抽打着马儿,马儿在烟雾中受了惊,已经让他无法驾驭了,皇甫羿懊恼不已,只得飞身下马,再次以轻功追赶。

    他的身影直飞在迷烟之上,只是刚刚运功而起的身子却在此时感到无比沉重,顿觉整个身子绵软无力。他跌回被迷雾笼罩的地面,冷冷而笑:“皇甫靳,你永远如此,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擅用阴招。”

    迷烟有毒,皇甫羿已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颜儿被皇甫靳掳走,愤恨道:“皇甫靳,她是我的,你休想得到她!”

    再说颜儿已被皇甫靳抓得紧紧的,与他同骑一马,此时已晨曦破晓,天色微亮,他们一路快马直飞。风吹得颜儿的双颊生疼,她在马儿疾速的奔跑中回头,狠狠地说道:“身为一国之君竟然使出这么不光彩的手段,也不怕丢脸!”

    皇甫靳目视前方,不敢怠慢,也不理会颜儿的指责,只是策马前行。

    “我要和两位王爷一起回去!我不要和您一起走!”

    颜儿挣扎着要从马背上跳下,皇甫靳却死死地夹着她的身体道:“朕先带你回去再说,至于他们两人爱回就回。”

    颜儿一想到皇甫靳派人暗杀木霖和皇甫珉,就对皇甫靳恨得咬牙切齿,真恨不得回过身去扇皇甫靳两巴掌。

    “不过,朕料定他们会回来的。你和朕乖乖地在宫里等着他们回来就是了。”颜儿自知无法脱身,心里又记挂着皇甫羿,这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了。

    三皇子,珍重!颜儿闭上眼,任凭风从自己的两颊呼啸而过。

    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阻碍,皇甫靳命自己的手下兵分几路掩护着他。皇甫羿虽然下令重兵把守各个关卡,无奈时间太急,再加上陆路可防,水路就难防了。皇甫靳来时已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小港口停泊好了船只,虽然损伤了不少手下,但是,他还是带着颜儿顺利地上了船。

    皇甫靳狠狠地将颜儿摔进船舱,颜儿被摔倒在地,面无表情,不再看他一眼。

    “臭丫头,你到底和夏侯子渊躲在那小寺院里干了什么事?”皇甫靳妒火冲天。

    颜儿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笑道:“皇上以为我们能做什么?我可是石女,什么都做不了。”再提自己是石女一事,多少让她有点底气不足。

    皇甫靳的眸色由浅转浓,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颜儿的下巴道:“告诉你,即便你是石女你也休想背叛朕!既然你成不了朕的女人,那就陪着朕一起老死!”

    随着皇甫靳这一狠话落下,颜儿的心便越渐沉重,皇甫靳这是给她下了一生的咒吗?

    自那日起,颜儿便不再开口说话,皇甫靳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皇甫靳骂她她也不顶嘴,皇甫靳甚至有好多次抬手想要打她,她便闭上眼扬起脸等着他的巴掌落下。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回到了天龙,回到皇宫的时候,颜儿不禁想起自己离开时的情景。彼时风光无限,更是信心满怀,而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历经人世的沧桑老人,心如死灰。她回头看,宫门合上,觉得自己又将被囚禁于这个华丽的监狱之中,这一次进来也许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无声地跟在皇甫靳的身后,一路上所有的宫人在见着他之后都纷纷下跪行礼高呼万岁!

    迈入紫云殿,殿内已跪满了一地,除去宫女还有四妃各自携着侍婢前来相迎:“恭迎皇上回宫,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甫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在四妃被各自的侍婢扶起时,他冷眼以对,走过她们的身旁时并未多看她们一眼。

    反倒是颜儿眼尖,因为和淑妃的情谊不一般,故此多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

    “娘娘,您这是……”

    皇甫靳停下脚步,很是气恼地回头看着颜儿,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却发现颜儿的眼睛正盯着淑妃的肚子,他的视线不禁也跟随而去,果见淑妃的肚子已微微隆起。

    淑妃甜美而笑,“皇上……”

    这一低唤声里含着她的情意和委屈,淑妃泪眼模糊,脸上却是笑容牵强,再加之她已怀有身孕,这副模样看上去真是不胜凄美动人。

    “爱妃有喜了?”

    大抵是因为将为人父,皇甫靳脸上的阴霾被一片喜悦之情替代,淑妃点头笑道:“皇上,是您刚刚出宫那会儿太医诊断出的。”

    “哈哈……真没想到朕要当爹了!”皇甫靳执起淑妃的手,忍不住开怀而笑。

    众人见状急忙应和,高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哈哈,有赏!统统有赏!”

    皇甫靳大喜,颜儿瞄了一眼好久不见的贤妃秦落雁,见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一片愤然不平之色。颜儿眼角的余光又依次瞟过德妃和慧妃,发觉慧妃的眼底里有着浓浓的悲伤和哀愁。

    她这是为皇甫靳还是为了兄长木霖?

    想到木霖,颜儿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颤,他们俩应该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想到木霖对她一路上的照顾以及以命相救,颜儿便觉得她对这慧妃多了一份责任。心想,等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以后,她应该去崇德宫走走,其实慧妃在她出使齐夏之前对她一直还算是客气有礼的。

    皇甫靳因为心情大好,便携着淑妃走向内殿,道:“爱妃,等朕洗去这一身风尘便去承恩殿坐坐。”

    此言一出,其余三妃识趣告退,颜儿双手交叠俯首静立于大殿一侧,却听得皇甫靳的声音再次提高,“怎么,你打算一直杵在这里,不准备侍候朕沐浴更衣了吗?不要忘了你的职责,你可是这紫云殿的一级侍婢!”

    颜儿木然而应道:“是,皇上!”说完后快步走向内殿,绕过皇甫靳和淑妃,先去为皇甫靳打理沐浴用品。

    皇甫靳并未对淑妃食言,沐浴更衣之后心情更是大好,吩咐福禄摆驾承恩殿,自然的,颜儿也得跟去。颜儿跟在他们身后,她的身旁是大太监福禄,他们身后是提着宫灯的宫人,一行人于夜色之中到达承恩殿。

    皇甫靳因为淑妃有了身孕,对她自是比平常更体贴,淑妃本就温柔体贴,也未恃宠而骄,两人小别胜新婚自是少不了一番温存。

    颜儿直到他们熄了灯,才扶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紫云殿里自己原先住过的房间里沐浴换衣,一番折腾下来身上已无半点力气,昏昏沉沉地倒头便睡。

    这一睡,睡得真是天昏地暗,她真希望就此一直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了。

    颜儿梦见她在棺材中醒来的场景,梦见父亲给她灌下毒酒,还梦见她在皇陵生活时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臣妾参见皇上!”

    昏睡之间颜儿听到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好似慧妃木常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木常瑛。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腼腆的少女。

    皇甫靳瞅了一眼木常瑛,摆了摆手道:“平身吧!你们这是来紫云殿见朕吗?朕眼下正准备去承恩殿,有什么事明日再来也可。”

    “皇上,臣妾不是来找您的。”

    “哦?”皇甫靳挑眉,颇觉奇怪,在他看来这个失了宠的妃子带着家里的小妹前来探望他,无非是为了和他套家常。所以,当慧妃说前来紫云殿并非找他,接着他又看到慧妃眼里一派淡然,见着他并无过多的惊喜,心里多了几分好奇的同时也不免有点受挫。

    “那你们来紫云殿所为何事?”

    “回皇上,臣妾是带着常珺前来和颜儿认识的。”慧妃抚了抚妹妹的长发,回答道。

    “哦,朕想起来了,朕记得你们说过她们俩好像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的。”

    “是,皇上。”慧妃回答之后便又向皇甫靳福了福身道,“皇上,那臣妾和常珺先进去了。”说完后便拉着木常珺转身进了紫云殿大门。

    皇甫靳看着这木氏姐妹的身影,想起自己刚刚登基那会儿选了四大家族的女孩进宫,其他三家均是感谢皇恩,唯有木霖当时曾出言拒绝过,他并不想自己的妹妹进宫。

    “木霖,难道你当时就对朕存有二心了吗?”皇甫靳放下轿帘,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说道,“木霖,朕既然要不了你的命,那么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你机会让你看着朕是如何伤害你的妹妹的!”

    皇甫靳深知木霖最重亲情,他父亲死后,他便成了木氏一门的族长,长兄如父,他对这两个妹妹可是疼到骨子里去的。

    “颜儿姑娘,慧妃娘娘来看望你了。”木氏姐妹由宫女带着去了颜儿的房间。

    整理衣裙,颜儿按着床沿想要起身下床。

    “哎,你不要下床了,不碍事的。”

    慧妃见颜儿脸色苍白一脸倦容,急忙制止她起身行礼,皇甫靳大概也是心有不忍,倒也没有来打扰她的意思。

    颜儿不安地说道:“奴婢真是惶恐,怎么好意思让慧妃娘娘跑这一趟呢?有事您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颜儿想起自己昨日刚回宫时在慧妃身上看到的落寞之意,一直想着如有机会一定要去见她并要告诉她木霖安好。可是,今日看她,俊颜修眉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心里自然安心了不少。

    “你还真是客气,是本宫的小妹前日进了宫,我与她说起你,她便嚷嚷着要来见你呢!”

    慧妃说着便从自己的身后拉出小妹常珺道:“喏,快认识一下吧,这位是颜儿姑娘。”

    两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十五岁女孩就在这一刻彼此对望。颜儿见那木常珺长得虽然漂亮却好像很胆小害羞,被她姐姐这么一拉倒扭捏起来。倒是颜儿,虽然和她一般大小,毕竟经历得多,向她点头道:“奴婢见过郡主。”

    “不用在她面前自称奴婢的,你们这是难得的有缘之人。”慧妃又抚了抚木常珺的头发道,“小丫头片子,到了这里又害羞不肯说话了。”

    “姐姐……”小郡主撒娇着跺脚。

    颜儿看着她,觉得她真是幸福,她们虽然同年同月同日生,却非同命。

    小郡主依在姐姐的怀里看着颜儿,最后怯怯地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娘娘,请您放心,木王爷和八王爷如今都还安好,想来他们一定会尽快回来的。”木霖和皇甫珉始终是她心里头的牵挂,她想应该先给慧妃透个气,“只是,他们和皇上之间可能发生了一点误会,我怕他们回来之时皇上会给他们定罪处罚。”

    三个人互相观望,颜儿才接着道:“还望娘娘能提早告知你们木氏家族,务必要保住王爷。”

    慧妃刚刚的喜悦之色尽数消失,叹了一口气道:“本宫只愿兄长能够平安归来,这木王爷的身份虽然显贵,却也不及一生平安珍贵,这次他若能化险为夷,本宫定是劝他弃了这王爷之位,不如去做一介平民快活自在。”

    慧妃的话让颜儿陷入了沉思之中,细细咀嚼,不免痴了几分。看那慧妃平日里个性随意豁达,却不承想她有这般心思,看来,身居贵妃之位,成了帝王之妻并没有让她感到满足和快乐。

    三人坐着聊了会儿家常,慧妃眼瞅着颜儿的倦怠之色更甚,便拉着木常珺起身出了颜儿的房间。

    经过一夜休息的颜儿在目送木家姐妹离去之后不禁叹息,接下来的路她要怎么走呢?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她不能惹皇甫靳,她只能安抚他,所以她在紫云殿乖乖地等着他回来,她要求他。

    “你,给朕过来。”没想到在颜儿进入大殿的时候,皇甫靳已然端坐在龙案前,显然,他并没有去承恩殿。

    颜儿有点害怕,皇甫靳的个性变得比她去齐夏之前更阴晴不定了。

    “告诉朕,齐夏皇宫里除了那些政变之事,还发生了什么其他隐讳之事没有?那个夏侯子渊到底是不是齐夏王的亲生子?”

    “这……都滴血认亲了,还会是假的吗?”

    “不知道。朕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皇甫靳好一阵急躁。

    一拳落在案上,震得案上的东西纷纷落地,颜儿受了惊,忍不住一颤。皇甫靳阴沉不定地看着她,颜儿的心扑通直跳,轻轻地后退了一小步。

    “你在怕朕!你回来后好像很怕朕?”

    颜儿对他的态度让他很受伤,皇甫靳觉得他对颜儿已经有了十分的包容和十二分的耐性,可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露出那副受惊吓的表情。

    “皇上,您难道不觉得自己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吗?”颜儿大着胆说出心里一直想和他说的话。

    “你说是朕变了,为什么你不说是你变了,是你们变了,是你们一个个在背叛朕?”皇甫靳大声喝道,接着愤然起身,一把捏着颜儿的下巴道,“就说你,你不是说想成为朕的谋士吗?不是说想和朕比肩而站共享这万里的锦绣江山吗?可是,你为什么竟和木霖他们一起背叛朕、算计朕?”

    颜儿的下巴被他如钳般紧紧扼住,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皇上,奴婢没有和两位王爷合伙算计您,是您的多疑之心差点置他们于死地。即使他们在寻找那个人又怎么样?如今天下已定,他们难不成会再来反您吗?”

    颜儿可以肯定,木霖虽然不满意皇甫靳的许多做法,但是木霖决不会反他的,不但木霖不会,她感觉到皇甫珉其实也已无心皇位。

    他们在出行之时的确都在怀疑齐夏王私生子一事是否和皇甫羿有关,这一趟出使齐夏也的确是志在寻找三皇子下落,但寻找皇甫羿其实只是他们心中一桩未了的心事。皇甫靳不懂木霖的用心良苦,木霖再讨厌皇甫靳,也不希望看到另一场政变突起。

    木霖心系天下,他不会因一己之私去挑起一场战争,如果颜儿没有猜错的话,木霖寻找皇甫羿不但不是为了反皇甫靳,而是在帮他。

    木霖的心中一直认定当时的齐夏私生子可能就是皇甫羿,但是,当年三皇子之死的真正原因他并不清楚。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在皇甫靳面前请奏要皇甫珉为使臣,为的不是与他一起密谋找到三皇子之后回转枪头来反皇甫靳,他是想借皇甫珉来确认自己的怀疑。另一方面,他知道皇甫珉心中有怨恨,对他木霖,对皇甫靳,皇甫珉是有怨恨的。木霖想借这次千载难逢的机遇来化解他和皇甫珉之间的恩怨,并想着如果三皇子和齐夏二皇子真的是同一人,他肯定是会说服皇甫珉留在齐夏,让他脱离皇甫靳监控,还他一个自由之身,让皇甫羿许他一生富贵,他也算是对得住皇甫珉了。

    只是,世事并非木霖想的这般简单,他的个性太过要求完美。他想凭自己一人的力量去化解皇甫家三兄弟的恩怨,以此换来天下太平,他不想有战争,不想看到天下百姓受苦。

    “他们不反朕为什么还试图去找他?你知道如果他没死,如果他还活着,将会意味着什么?”皇甫靳放了一直紧捏着颜儿下巴的那只手,随后用力一推,颜儿便连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如果没死,便将意味着天下将会有一场巨变,朕,也将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你懂不懂?”皇甫靳的双眼通红,猜忌让他焦灼让他不安,让他成了头怒兽,见人便想怒吼。

    颜儿一直恨他,甚至还有点看不起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然而这一刻,不知为何,她竟觉得他真的很可怜,也很可悲。

    “皇上……”颜儿站起身,走近皇甫靳,深深地看着他。

    皇甫靳对上她的双眸,心口一怔,这眼神,这眼神里藏着无限的悲悯、同情、探究,让他在感动之后猛地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不要这样看着朕,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来可怜同情的?”

    “皇上,放开您的心胸,不管您曾经做了什么让您觉得不安的事,请您相信您身边的人是不会成为您的威胁的。”

    皇甫靳挑眉,勾唇冷笑,对颜儿的话不予以苟同。

    “多疑和猜忌只能证明您的内心不够强大,皇上,您的表现恰恰说明了您对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感到恐慌,这种恐慌会让您失去更多的。”

    颜儿直言不讳,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去激怒他,可是,真到了某种形势之下,有些话就不吐不快了。或许,她对皇甫靳本就存着太多的不满,她为皇甫羿,为木霖和皇甫珉,为瑞帝和华贵妃……为太多被他伤害了的人感到不平。

    “你不想活命了吗?你敢这么说朕,你是活腻了吗?还是你自恃朕对你有情便有恃无恐了,你当真以为朕舍不得杀你吗?”

    颜儿被他的怒吼声震得心里犯怵,是的,她怕他,可是,她更怕他的阴狠暴戾会伤害到更多的人,她只是想努力,努力为木霖和皇甫珉求得一线生机。

    “奴婢从来不敢这样想,奴婢心里感激皇上,但是皇上,作为天下之主,您除了独当一面的英勇无敌,除了面对叛臣逆贼应有的决然狠辣,您更应该拥有容人之量,容天下之量,如此,方可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颜儿一口气说完,在皇甫靳暴怒之前瞬即低头,她最不敢面对的就是他现在那双泛红的眼睛。她闭着眼,默默地等待皇甫靳这头怒狮对着她再掀起一场狂风暴雨,然而,殿内却是一阵寂静,突然之间没有了任何声音。

    颜儿睁了眼,却还是低头不敢抬起,却见一双玄青色白底朝靴正在慢慢地走近她。颜儿头皮绷紧,心跳也随之加速,刚刚被他捏过的下巴还很疼,这一次,他会不会直接扇耳光了?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是在教朕帝王之术吗?”随着那双玄青色白底朝靴在颜儿面前站定,在她的呼吸停顿之前,她的头顶上方便响起了这一句沉沉的话。

    “不,皇上,不是的,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吞吐说话之间,颜儿便觉得腰上搭上了一只手,那手一用力,便将她猛地拥进了他的怀里。颜儿下意识地挣扎,只是那手犹如铁钳,非常有劲,将她整个人都紧紧箍住。

    “颜儿,朕为什么不早点与你相遇?”

    他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没有预料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想象中的盛怒狂吼,相反,他的声音里充满疲惫、充满无奈,“朕若是能早点遇上你就好了。”

    早点相遇?早点相遇!这真是讽刺之极啊!早点相遇又如何?她和他不是早就相遇过了吗?只是因为她是曾孝全的女儿,他便想着在诈死之时也不忘拖着她下阴间。如今百转千回之后,他又感叹他们之间为何不能早点相遇。

    “皇上,只要您愿意,愿意敞开心扉,那些远离您的人,那些被您伤害了的人还是会回到您身边的。”

    “颜儿,上苍真是对朕不公平,朕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得来的。可是颜儿,朕为何就是得不到你?”

    颜儿的身子轻轻颤抖,想要推开他,他却霸道地搂着她不放,“你总是这样拒朕于千里之外。颜儿,朕在想你若不是石女,你若愿意成为朕的女人,朕一定许你后位,弱水三千朕也只取你这一瓢饮。”

    皇甫靳啊皇甫靳,他日你若是知道我就是那曾家四千金,你在面对我的时候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颜儿,把你的心收回来,陪着朕,帮助朕做一个好皇帝,朕可以向你保证,从今日起开始做个好皇帝。”

    颜儿抬起头,这一次她轻轻地将他推开,他亦不为难她,放了她。她认真地打量着他,见他一脸真诚,深邃眼眸中一汪柔情抚去了他平日的戾气。

    她心想,如果没有那些前尘往事,如果她并非那个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小新娘,如果她和他没有那些是非恩怨,如果,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帝王,而她也只是一个单纯的宫女,生命里没有守墓人,没有三皇子,那么,拥有这样的帝王之爱,她是否算得上是幸运的呢?她是否就能欣然接受了呢?

    如今的她,要以怎样的心境和勇气来回答他这一句话?愿意吗?她并非愿意。不愿意吗?她好像并无权力选择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原来,不管是皇甫羿还是皇甫靳,她都注定了和他们只有一场交集,有缘无分。

    于皇甫靳,是相守的,无法相爱。于皇甫羿,是相爱的,不能相守。一个是枉自嗟叹,一个是空劳牵挂,这无奈的人生并非是有智慧和坚强就可以决定的。

    “皇上,奴婢已经被您带回来了,纵使有心想要再飞,亦已飞不出您的手心了。颜儿会陪着您的。”

    虽然颜儿的回答并非心甘情愿,好歹还是让皇甫靳的心安了几分。

    “只是皇上,颜儿有事相求呢!”颜儿仔细想想,眼下开口应该是个好时机,因为,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想为他们求情?”皇甫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皇上,并非求情,因为颜儿觉得他们并没有做出对不起您的事,皇上就不应该处罚他们。”

    直视皇甫靳的眼睛,见他眼里的血红已渐渐隐去,但是,因着她刚刚的话,他的眉头又紧紧地蹙起。

    “奴婢觉得您不但不应该处罚他们,还应该安抚嘉奖他们,因为,您曾派人暗杀他们,您伤了他们的心。”

    “哼!”皇甫靳一甩广袖,道,“丫头,你除了朕,对他们个个都以心换心,有时候朕忍不住在想,你是不是与朕有仇啊,处处都跟朕唱反调。”

    “皇上,奴婢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奴婢也见证了他们的一切言行,他们并无谋反之心,如果您非得要给他们治罪也请给予彻查,不要随意杀戮,不要罔顾忠臣之心。皇上三思啊!”

    颜儿说完之后,复蹲在地上收拾刚刚被皇甫靳震落一地的东西。

    皇甫靳无声地看着颜儿收拾整理着东西,又看着她将这些东西重新归位,最后广袖一甩便出了紫云殿。颜儿怕皇甫靳回来后找不到她又会发怒,所以不敢离去。一个时辰之后仍不见他回来,颜儿便出了殿门询问起守夜的宫女。

    “姑娘,皇上去崇德宫了。”

    颜儿皱了皱眉,心想:自回来后,因为淑妃有孕便占尽了恩宠,而慧妃更是一直被皇甫靳所冷落,没想到今晚他倒是临幸崇德宫了。

    “皇上去的是祟德宫,不是承恩殿?”颜儿反问,心中的确倍感疑惑,想那慧妃受木霖所牵连,颜儿真怕皇甫靳会迁怒于她。

    “说是小木郡主明日要回府了,她毕竟是皇上的亲表妹,所以皇上才想着要去崇德宫安抚一下她的吧!”

    颜儿点了点头,听着好像在理,但是,她心中却觉得有着隐隐的不安。

    她回了房,心中虽然不安,但是也不好跑去崇德宫里探望,于是,洗漱过后便掐了灯火早早地上了床。整夜无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卯时,天色尚暗,她便起了身打点琐事,直到当值的宫女也纷纷起来后,她才拉了一个宫女道:“你去崇德宫探探,昨晚可是都好。”

    “是,姑娘。”

    小宫女出去时天色已明亮,颜儿站在廊檐之下眼见着昨晚一夜大雪无声,竟将大地换了装,一白千里,真是雪海茫茫。

    雪已停,只是此时吹来的寒风真是入骨般的寒冷,颜儿回了殿,命人生了炉火,也不知皇甫靳等一下是直接去早朝还是先回紫云殿,所以,这里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妥当。她也不知这大冬天的清晨自己为何会如此心神不宁,不但心神不宁,她还觉着眼皮直跳,心也在狂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刚刚派去崇德宫的宫女急急忙忙地从殿外跑进来,也来不及拍去身上的雪花,直接对着颜儿福了福身,“姑娘!”

    颜儿立即从炉子边直起身,心跳再一次加速,拉着宫女的手道:“怎么样了?”她真怕皇甫靳在迁怒慧妃的时候,他那暴戾的个性会直接将慧妃给掐了。

    “慧妃娘娘她……还好吧?”颜儿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姑娘,不是慧妃娘娘,是小木郡主。”

    小木郡主?

    两个都是木霖的妹妹,他竟然将怒气迁到了小木郡主的身上了?

    “小木郡主,她……她眼下怎么样了?”

    “回姑娘,昨晚皇上临幸了小木郡主。”

    啪嗒——颜儿拿在手上刚刚用来拨弄火炉的火钳掉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向颜儿承诺要做个好皇帝的,木霖已经给了他一个妹妹,他怎么还不知足?真是一个浑蛋!

    “姑娘,如今崇德宫里乱作一团,慧妃娘娘正在大闹崇德宫,还……在和皇上大吵……”

    颜儿也顾不得听完宫女的叙述,直接就跑出了紫云殿,心里着急,踩着一地积雪,接连着摔了好几跤。好不容易到了崇德宫,却见皇甫靳的轿辇正从崇德宫出来,依着他的个性,在看到她之后必定是要她跟着他回紫云殿的。

    可是如今颜儿一心想进崇德宫里面看看慧妃,所以,见着皇甫靳的轿辇之后,她便将身子隐于一旁,直到他的轿辇离去,颜儿这才快步进了崇德宫。崇德宫的宫人个个面色凝重,也无法顾及颜儿,颜儿便自行进了大殿,只见殿内慧妃正搂着木常珺,姐妹二人各自垂泪,嘤嘤而泣。

    “娘娘……这是……”

    依这情形看来事情是真的发生了,可是为什么皇甫靳要这么做?平日里也没见他对小木郡主表示出多大的兴趣啊。

    “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觉得独自一人幽居深宫太寂寞,我也不会派人去接她进宫陪我的,她不进宫,自然也不会出这等子事。”

    慧妃替怀里的妹妹拭去泪水,而她自己也是泪如泉涌,“枉我木家对他忠心耿耿,他却连常珺亦不肯放过。我真是恨!”

    颜儿不知该如何相劝才好,可以看出这木家姐妹不像别家女子这般向往成为皇帝的妃子。

    “娘娘,既然事情发生了,您就好好劝劝郡主,皇上应该还是会给她个名分的,您即使心中委屈,也得为往后的日子多考虑考虑啊!”

    颜儿嘴上劝着她们,心里却在想着木霖,如若木霖回来面对这样的局面,怕是要再起风云了!

    “谁稀罕他给的这个名分,我可没觉得这个‘慧妃’的头衔给我带来多大的荣耀!当初要不是他一道圣旨下来,怕连累家人,我是死也不要进这个不得见人的地方的。”

    果真如此,这慧妃的性子果然与其他几位妃子不同。只见她一边安抚着妹妹,一边仍是愤愤然道:“若不是为了大哥的安危,我便是看也懒得多看他一眼。”

    颜儿再次看着慧妃,她俊眼修眉之间的那股子倔强和清高,不免为她增添了几分独有的味道。其实皇甫靳的个性更偏执,他骨子里就是喜欢这一类略带倔强叛逆的女子。越是对他不屑不在意的女人,他就越想着要征服;越是对他温顺谄媚的女子,越是被他所不屑。

    一如贤妃秦落雁,任凭她怎样国色天香自信满满,皇甫靳对她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而皇甫靳对慧妃态度的转变,则恰恰是因为慧妃对他的无所谓。他出行在外她无所谓,淑妃有孕她更是无所谓,见皇甫靳疏远了她,她反倒是觉得清静,不用笑脸作假。再加之皇甫靳与木霖又存有嫌隙,就忍不住多关注了慧妃几眼,越是关注,自然越是觉得她不同于一般女子。

    “敢问娘娘,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怎么突然想着来崇德宫了呢?”

    “昨晚我想着常珺就要出宫回家,便找了乐礼司的几个乐匠来为我们吹弹几个曲子,没想到竟把他给引来了。”

    这就是了,失了宠的妃子,在皇甫靳看来至少应该是郁郁寡欢的,而不是还有兴致纵情歌舞。依着颜儿对皇甫靳的了解,他应该是恨得咬牙切齿之后便直奔崇德宫而去了。

    “他一出现自然是屏退了这些人,命我姐妹二人陪他喝酒,说也是为常珺饯行。”

    慧妃说到此处忍不住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这小郡主大概是昨晚被皇甫靳给吓坏了,此时还在瑟瑟发抖。

    “我心里不待见他,面子上也不想迎合他,加上本是和常珺最后一晚相处,于是便对他下了逐客令。”

    这个慧妃,她竟让他的面子丢尽,他岂会放过她?

    “我与他起了争执,心里一急便进了寝殿,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当时怒气上来忽视了常珺还在外面,任凭他在外叫嚣,我倒头便睡了。因为喝了几杯闷酒,我闭上眼便沉沉入睡了。”

    怀里的小郡主听姐姐说到此处,便开始嘤嘤泣道:“皇上见姐姐不理他,他便说‘姐姐不从就让你这个妹妹从了’。”

    慧妃泪洒如雨,紧紧地抱着妹妹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和他吵架还连累了你。我真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大哥和母亲了。”

    颜儿安慰了她们几句,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是异常沉重,于是便从崇德宫退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亮,颜儿踏着厚厚的积雪从原路折回,一路上有北风吹过,她走在茫茫雪地之间,觉得自己真是异常渺小。她抖去一身风霜进了紫云殿,已近早朝时间,只见皇甫靳已在几个宫女的服侍之下穿戴整齐,冠服之间金光闪闪,正是气势凌人。

    他见了颜儿劈头就是一句:“一大清早的你跑哪里去了?”

    颜儿看着他,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他真是可恶,做了这种事情之后竟然无一点内疚之色。

    “奴婢刚刚从崇德宫回来。”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不再看他,他却在她背后一声喝令:“站住!你给朕站住!”

    颜儿只得依言站定,却是背对着他,不想与他正视。

    “你们都退下!”

    皇甫靳勒令宫女们退下,那些人闻言便鱼贯而出,殿内瞬间便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身后传来他的气息,他的手从她的后腰处环上,颜儿觉得自己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他,真让她觉得恶心!他刚刚欺辱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转过身来又对她这般亲昵。

    “颜儿,朕可否理解为你这是在吃醋呢?”皇甫靳声音慵懒而又散漫。

    颜儿用力地扯掉那只环着她腰部的手,反转身道:“不要碰我!”

    皇甫靳冷笑,看着颜儿说:“谁让你是石女,谁让朕无法碰你?你若是个正常的女人,成了朕的女人,朕才不会去碰这些人。”

    颜儿也回以他一声冷笑道:“皇上,真是没想到您昨晚这行为倒成奴婢的不是了,您可真爱给奴婢的脸沾光。”

    “该死的丫头!”皇甫靳一声怒吼,差点震得颜儿的耳膜都要碎裂了,颜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朕是皇帝,朕就要不得她一个木常珺吗?朕能再次临幸他木家的女子,是他们木家的福分。”

    “临幸?在奴婢看来这更像是糟蹋,是奸淫!”

    “你敢一次次地这样顶撞朕?昨晚要不是她木常瑛惹得朕无法控制自己,朕也不会强行要了木常珺。”

    皇甫靳在怒吼中抓着颜儿的双臂使劲地摇晃,“你,都是你!为什么朕那么喜欢你,你却无视朕的心,你却是一个石女?”

    颜儿被他摇得头昏眼花,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双眼之内是无尽的悲哀和悲伤。

    “皇上,为什么永远都是别人的错?为什么永远都将错、将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推在别人的身上?”

    皇甫靳放开了她,与她对视。颜儿启唇道:“奴婢还以为昨晚皇上说的那一席话是发自肺腑的,奴婢心里还想着,只要您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我便是耗尽一生也甘愿站在您身后的!”

    “颜儿……”皇甫靳看着她,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对不起,有时朕真的无法控制自己。”

    “皇上,您真的还要不停地伤害身边的人吗?”

    “朕会负责,朕今日早朝之后便知会太后给木常珺下一牒纸,将她收入后宫。”他一声叹息之后再道,“余下的等木霖回来再说。”

    钟鼓声起,原是早朝的时间到了,皇甫靳最后看了一眼颜儿,大步离去。

    颜儿虽然对皇甫靳颇觉失望,不过就如他所说,事情既已发生了,将木常珺收入后宫已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她一直在紫云殿里等着皇甫靳下朝,他势必要命她陪着他前去安宁宫求云太后下牒纸的。

    果然,皇甫靳下朝之后他们便直接去了安宁宫,安宁宫里,云太后兴许是早就听说了昨晚之事,将一切俱已准备好了。紧接着四妃都被召进安宁宫,便连木常珺也同时被召进了安宁宫。贤妃眼见着慧妃姐妹二人将同时被封为妃,兴许是心里不安,忍不住开口:“这下子慧妃姐妹共侍一夫,真是应了那娥皇女英之说,还真是教人羡慕啊!”

    贤妃芙蓉面上一脸鄙夷之色看着小木郡主,看得小木郡主羞愧不已。慧妃一把拉过妹妹,狠狠道:“姐姐如此羡慕,听说你秦家还有不少未出闺的姑娘,要不然一并弄进宫来,都一一献给皇上享用吧!”

    慧妃心里委屈,本就不甘,却没想到那贤妃还落井下石,不免就口不择言了。

    “哎哟哟,本宫可没妹妹这手段,家里的姑娘也不似小郡主长得这般风流袅娜。”

    “够了!”皇甫靳一声冷喝,吓得贤妃噤若寒蝉,便连大气也不敢喘。

    慧妃则是看也不多看皇甫靳一眼,拉着妹妹的手静静地退于一侧。

    云太后抚着自己的头,天气一冷,她的头痛病犯得厉害,众妃明争暗斗的真是教她心烦。她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慧妃,哀家便直接在这里将那牒纸下给你崇德宫了,具体事宜还要待木霖回来和你母亲做个商讨再定。眼下这情况常珺也不宜回王府,便先在崇德宫里住着吧!”

    慧妃心有不愿,只是太后开了口,她也只好强压着心中的愤然之情道:“那就先听太后的,等我大哥回来和母亲商讨过后再定。”

    颜儿暗暗地舒了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想也应该要告一段落了。木霖回来后即便心中不愿,可是皇甫靳是君,他是臣,他岂有不从之理?不过,看皇甫靳的样子,他因为强要了木霖的妹妹,看来对木霖多少存有一点愧疚,对于是否给他定罪一事,应该会暂且缓一缓了,指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从安宁宫出来,天色仍是一片阴霾,昨晚的积雪未化,眼见着另一场大雪又要来临。颜儿跟在皇甫靳的轿辇之后,看着平日里巍峨华丽的宫廷此时正被一片白雪覆盖,少了几分气势,却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这天地一片混沌,竟不知自己脚下的路是伸向何方。

    紫云殿内,禁卫军统领正躬着身子等皇甫靳回来。皇甫靳下了轿辇之后问道:“常将军,有何事向朕禀报?”

    “回皇上,守宫门的侍卫来报,说是前任宰相曾孝全一直等在宫门求着要面圣。”

    颜儿抚着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在顷刻间开始颤抖,父亲,父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宫面圣?

    “微臣知道此刻他的身份不宜再来面圣,但是,微臣觉得应该来这里向皇上禀报一声。”

    “不见!告诉他朕永远都不可能见他的!”

    皇甫靳明黄色的袖角一甩,刚好甩在常将军的脸上,常将军的身体向后倾了倾道:“臣这就去转告。”

    常将军退了几步之后便转身飞跑出了紫云殿,颜儿偷偷地瞄了一眼皇甫靳,只觉得他的脸色比那天色还阴。

    颜儿小心地跟在皇甫靳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想要说服他见她父亲的冲动。

    “皇上……”

    皇甫靳转过身,突然说了一句:“今日早朝之时有臣子上报,说赫夏那个皇帝于半个月前风光大婚了,娶的是他的姑表妹,柔嘉公主的女儿。”

    心里似被绞了一般的痛,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天终究是会来的,可是,却又好像在隐隐地等待什么。呵,能等来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期望的呢?

    他一路走得如此艰辛,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情感?

    三皇子,我祝愿你,一愿你身体安康,二愿你幸福美满,三愿赫夏国泰民安!颜儿心里默默祝愿,却在不经意间已是泪流满面,抬头便看到皇甫靳嘴角的那一抹讥讽。

    他冷冷道:“真没想到,他竟然真被你放在心上了。”

    颜儿怕他妒意一上来又会无理取闹,忙说道:“不是,说到他奴婢便想起了二位王爷,不知他们何时才能归来。”

    皇甫靳走近她,见着她泪眼似花,一片朦胧凄婉之美,却想着她的眼泪总是在为别人而流。

    “你可真是多情,对木霖如此,对八弟如此,对那个该死的赫夏皇帝更是如此。”

    “奴婢再多情也不及皇上您滥情!”

    “既然你对朕无情,就不要怪朕到时对你无义,惹怒了朕,朕照样一把拧下你漂亮的脑袋!”皇甫靳撂下狠话。

    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时常出现,颜儿心里清楚皇甫靳对她是又爱又恨,但是,如他所说,哪天他真的控制不住的时候,她的脑袋还是会保不住的。

    那晚酉时时分又开始下雪了,并且是越下越大,颜儿在紫云殿里忙着一些琐事,却觉得紫云殿里的宫女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每当颜儿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她们的时候,她们一个个又佯装忙碌,来回几次之后颜儿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在说什么,也说来给我听听。”

    十来个宫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一个名唤琴儿的年长一点的宫女回答颜儿的话:“回颜儿姑娘,我们是听宫里的侍卫们说的,说前宰相曾孝全此时还跪在宫门外,誓死都要见上皇上一面。”

    颜儿也不知道自己手中拿了什么,反正听了这话之后手一松,东西就掉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后,便听得一名宫女惊呼道:“哎呀,颜儿姑娘,你把皇上最喜欢的血玉杯给摔碎了!”

    管他什么杯,颜儿如今心里乱作了一团,她不知父亲如此决绝的做法是为了什么。

    她出了偏殿,行至大殿,只见另有几个小太监将大殿里的排排白蜡给点亮了,照得紫云殿一片灯火通明。皇甫靳正手提朱笔端坐在龙案跟前批阅奏折,颜儿便想,父亲跪在冰天雪地之间,他可知道?

    纵使父亲再有不是,他曾经也是义无反顾地站在皇甫靳的身后,若不是父亲的倾力相助,他皇甫靳不要说是皇位,只怕当年的太子之位也早就被废了。

    如今该废的也废了,该退的也退了,依着皇甫靳的个性,怕是也将父亲辞官之后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父亲若不是安分守己,恐怕也很难活到现在了。如今他冒雪跪在宫门外求见必是有要事,没想到,皇甫靳却无情而拒。

    颜儿走到烛台旁边,和那些小太监一起收拾着烛蜡,她一边擦拭烛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才好。毕竟,刚刚她还骂过他滥情,他对她的气尚未消,这个时候前去为父亲说话,怕是又会被他耻笑一番。可是,再看殿外,雪花似琼玉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中陨落。这样的冰天雪地,颜儿想到父亲跪在皑皑白雪之间,这已年过半百的身子还能挺得了多久?

    新燃起的蜡烛已有蜡油垂下,犹如颜儿这一刻藏在心口上的眼泪,也是一滴一滴地掉。她可以肯定,皇甫靳也知道她父亲此时还跪在皇宫大门之外。

    颜儿最终还是走向皇甫靳,拿了一壶热茶,给皇甫靳斟了一杯茶水,接着以极自然的口吻说道:“皇上,奴婢听说曾相还跪在宫门外求见您呢!”说完之后双手恭敬地将热茶呈于皇甫靳跟前,继续说道,“他这个年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皇甫靳头也不抬,手中朱笔如飞,口中说道:“又不是朕让他跪的,他自己找罪受,死了也是找死。”

    颜儿忍着,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自然平稳,“也许他真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呢,要不然也不会拖着一把老骨头干这不要命的事了。”这样说着自己的父亲,她心里真是万般的苦。

    “不要去管他。他若真有事也一定不会是好事,所以,朕也不想知道。”皇甫靳丝毫不为颜儿的话所动。

    在颜儿看来,皇甫靳好像很恨她父亲以及整个曾家,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没有对曾家赶尽杀绝。虽然罢了她父亲的官,却对他晚年的生活并未太苛刻,是皇甫靳尚有几分良知,还是父亲身上还有着让他忌惮的东西?

    “只是皇上,他若真的冻死了,怕是天下会群起而论,说您不念旧情,竟让昔日功臣活活冻死宫门也不愿见他最后一面。”

    皇甫靳停下手中的笔,终于抬头,拿起颜儿替他倒的热茶,轻呷了一口道:“放心吧,曾家人不会看着他活活冻死的。”

    说到曾家人,颜儿想起了三姐,不知道三姐是否已知道父亲此时正跪在宫门之外。再看皇甫靳,显然,他是下了决心不肯相见的。

    “皇上,不如让奴婢去看看吧!”

    皇甫靳笑而不语,放下茶杯,重新提起朱笔,埋首于一堆奏折当中。颜儿见他默许了,便匆匆地出了紫云殿,殿外大雪纷飞,她也顾不得撑伞。她曾在心中想象过千万次与父亲再见时的情景,只是万万想不到他们相见的时刻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当然,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父亲会落得今日这般地步,冰天雪地中长跪宫门,只为再见圣颜,尽显沧桑和狼狈。

    “曾相,”颜儿接过侍卫递给自己的油纸伞,巧妙地挡住了自己的脸,“你到底有何要事?皇上执意不肯见你,而你又非见不可,这样好了,你把你要对他说的话转告于奴婢。”

    曾孝全抬头,宫门前昏暗的灯光无法照清颜儿的脸,但颜儿却可见他苍老的脸。他的白发上水珠凝结成冰,老眼浑浊无光,看着颜儿颤声道:“姑娘是……”

    颜儿心有不忍,便轻轻地转过身,答道:“奴婢是皇上的近身侍婢颜儿。”

    不料曾孝全在听闻此言之后,竟挪动身体朝着颜儿下跪,吓得颜儿连退几步。他虽然坏事做尽,他虽然良心泯灭,可是,他还是她的父亲,世上哪有父母给儿女下跪之理?

    “颜儿姑娘,求你帮帮忙,一定要让皇上见我一面!你告诉他,如若他不见,于我于他都将会造成大错,将会悔恨终身。你让皇上务必要见我!”

    曾孝全老泪纵横,映着漆黑的夜,洁白的雪,他跪在颜儿的面前,跪在这个被他亲手所害的女儿跟前叩首相求。颜儿不是有心要帮父亲,她对父亲的恨怕是一生都难以磨灭,她只是好奇,父亲如此以这般不要命的方式相求,只为见皇甫靳一面,到底所为何事?

    “奴婢有一个办法,不如你先将你想对皇上说的话写成书信,由我呈与皇上,当然,你所奏的必是绝密之事,不知你交由奴婢放不放心?”

    “这……”显然曾孝全不放心颜儿。

    “你呈书信给皇上,看了内容,见与不见就让他自己定夺。他若见便是顺了你的意,自然是再好不过;他若不见,你便死了心,好生回去,不要再跪在这里挨冻了。”

    颜儿说完之后却见曾孝全还是一阵沉默,看来他还处在犹豫之中,由此来看,此事真是非同小可。只见他先是摇头,接着又低头,最后才下定决心点头道:“好,颜儿姑娘,老夫信你,恳请你一定要将书信亲手呈与皇上。”

    颜儿在伞下平静地说道:“曾相放心好了。”

    颜儿说完之后转身走向皇宫大门,向守门的侍卫要了信函信笺以及笔墨,侍卫依了颜儿的意思,转身离开。颜儿将东西交给曾孝全,借着宫门口的灯光,只见他跪在地上展开信笺奋笔疾书。颜儿站在数步之遥,默默而视,最后听得曾孝全在收笔之时一声长叹,之后将信装进信函,封好。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颜儿接过书信,转身离去。

    不知这书信里面到底写着什么。颜儿边走边在心里问自己。她很想看,只是,曾孝全跪在宫门外,不可能没有人盯着他,她的一举一动怕是皇甫靳早已知晓。事关绝密之事,如果她管不好自己的好奇心必将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她不能看。

    “皇上……”颜儿轻轻地唤了一声,双手紧紧相握,上前几步将信函平放在龙案之上。

    “曾相抵死都要求见您一面,颜儿自行做主带了一封书信来,皇上,您看了以后再做决定吧!”

    皇甫靳仍是闭着眼,却责怪道:“他从来不与朕商量好事的,呈上的不过是让朕看了大动肝火的事情。颜儿,你真不该擅自做主,带了他的书信来。”

    “皇上,您还是看看吧!他说了,若是不看,您还有他皆有可能悔恨终身的。”

    皇甫靳睁眸,眸中一片戾气蔓延,俊颜之上勾出一抹阴狠的冷笑,道:“悔恨终身?哼,朕……可真是悔恨终身哪!”

    颜儿不明所以,皇甫靳的心意向来令人捉摸不定,颜儿自是明白他话里有话,只是不知他真实的意思。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拿这封放在龙案之上的信函,不知为何,颜儿心跳骤增,她总觉得信函里边的内容也许会掀起另一场风云。

    她直直地看着皇甫靳,看着他的手指优雅地撕开封口,再拿出里面的信笺,最后轻轻一甩,抖开信笺。皇甫靳先是以一副极为漫不经心,又带着十二分讥诮的神色展开了那封书信,紧接着,只见他的眉头一阵抽搐,随即,睁大双眸从龙椅上一跃而起,在脸上的神色剧变的同时,他握着信笺的双手也开始拼命地发抖。

    “不……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只见他整个人已跌坐回龙椅,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上……”

    颜儿试探着喊了一声,却见皇甫靳没有任何反应,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惊慌中。颜儿心中虽然有所忌惮,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皇甫靳。她在龙案前站定,伸手推了推皇甫靳搁在案上的手,那手却是紧握成拳,紧紧地握着那一封书信。

    颜儿的轻推让皇甫靳的手犹如触电一般弹起,他迅速地将这张信笺捏成一团,牢牢地掌握在手掌之间,仿佛唯有如此才可将那些不能被人窥测的秘密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对上颜儿的视线,颜儿也将此刻的他望进眼底——他竟然流泪了!

    “皇……皇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过皇甫靳的温柔、霸道、蛮不讲理、自私阴狠毒辣,甚至还见过他的卑鄙无耻,独独没见到过他流泪。

    “不可能!这不可能……朕不相信!”

    “皇上!”颜儿复又推了一次皇甫靳,心中不无担心好奇。

    皇甫靳含着那一滴泪,始终不肯让它掉下来,直直地盯着颜儿,直至收回这一滴泪。

    “颜儿,宣!宣曾孝全觐见!”

    随着这一声“宣”字落下,颜儿便急急地将皇帝的口谕传给了大太监福禄,福禄又命小太监将皇帝的口谕一道接着一道传向宫门,直到曾孝全被两个小太监扶着走近紫云殿。皇甫靳和颜儿同时望着这个一身是雪的老人,倏然之间萌生出一种错觉——他这一生的路是否已经走尽了?

    “草民曾孝全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靳不语,从龙椅之上起了身,颜儿再看他时,只见刚刚在他脸上的惊慌俱已退尽,他一脸沉郁,说道:“平身。”

    皇甫靳绕过龙案,对颜儿和福禄命令道:“你们俩退下。紫云殿里的所有宫人都不许靠近大殿,否则——杀无赦!”

    颜儿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她知道皇甫靳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他在警告她,别妄想偷听。

    “是,皇上。”

    出了大殿,颜儿疏散了所有当值的宫人,只是,那边宫人尚未散尽,便听得大殿里传出一阵阵乒乓作响的声音。

    那应该是皇甫靳在摔东西了,他在对着曾孝全发火。如果颜儿没有猜错,那信里的事情,让皇甫靳感到惊慌无措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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