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十章 面具之后 (2)

作者:曲十一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父亲为什么会和你的母妃有瓜葛?”

    皇甫靳刚满十五岁那年,天龙朝最北端有不少草原游民部落侵犯边境,瑞帝正值壮年,正是雄心壮志豪情万丈之时。因为距离他上一次北上亲征已过去整整十五年了,天龙朝瑞昭二年,瑞帝年少,凯旋而来,孝德皇后便为他怀上第一子,在他看来这是上苍于他勤政爱民的一种嘉奖。事隔十五年,他想再次挥军北上,带上他最疼爱的三子皇甫羿,因为皇甫羿自幼熟读兵书,早早地便表现出他不俗的军事才能。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不想皇甫羿只善纸上谈兵,他要让他亲历战争,让他在战争中真正地成长起来。

    瑶光殿内,瑞帝搂着已过三十的华贵妃极尽缠绵。华贵妃容貌绝世,肌肤如凝脂般光滑犹胜二八佳人。瑞帝迎娶华贵妃已有十五年,二人却是恩爱更胜从前,华贵妃褪去青涩之态,如今更是风韵大增,每每都还是让瑞帝欲罢不能。三十几岁的女人还能宠冠后宫本属少见,而她和皇帝之间还能保持这份不减当年的激情更是不易。

    春寒料峭,芙蓉帐暖,瑞帝和华贵妃在欢爱过后相拥而坐,华贵妃歪着身子无力地靠在瑞帝的怀里。

    “皇上,羿儿还不足十五岁呢,你带着他去打仗真教臣妾不放心。”华贵妃言语娇嗔,不免为儿子担忧。

    “爱妃,朕不会让你和朕的宝贝儿子受一丁点儿的伤,你放心,嗯?”

    “这几个月内,你和羿儿都不在臣妾的跟前,这日子要怎么过得下去嘛,要不是……”华贵妃红着脸支支吾吾。

    “爱妃,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要不是肚子里又来了一个小的,臣妾怕是要跟你们一同前去。”

    华贵妃这一说可乐坏了瑞帝,他急忙起身激动地握着华贵妃的手问道:“什么,爱妃竟然又有身孕了?”

    华贵妃一心想要再添一个小女儿,而瑞帝多年来专宠华贵妃一人,且瑞帝正值壮年,精力旺盛,虽与她夜夜欢好,奈何这肚子却迟迟不见再次鼓起,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二人俱是十分高兴。

    还未满十五岁的皇甫羿得知母后又有身孕之后,竟比父母还要高兴,出征之前,他一再向母妃允诺将和父皇早日凯旋。华贵妃和这世上她最爱的两个男人泪别,只是,彼时浓情蜜意,天伦融融,又怎会想到一别竟成永诀呢?

    瑞帝联想上一次亲征给自己带来的好运,他想,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这一场战役持续了五个月,当他们凯旋的时候,正如瑞帝所料,皇甫羿已从一个青涩的十四岁少年王子,成长为一个令众将士仰望膜拜的少年将军。

    瑞帝大喜,心里记挂着华贵妃,想着再过两个月她应该要临盆了,于是和皇甫羿快马先回京城。

    本以为华贵妃一定会挺着便便大腹,倚在宫门等待着心爱的丈夫和儿子凯旋,可是当他们快马扬起,踏着金色的夕阳,奔向皇宫时,瑞帝却没有在宫门开启的方向看到他心爱的人儿,他心中大急,于是策马狂奔,直入皇宫。

    皇甫羿也跟着父皇扬鞭,白马腾飞,两人先后进宫。

    黑白二骑飞奔在禁宫的甬道之间,跃过花径小路,踏过小桥碎石道,二马齐齐停立在瑶光殿前。

    父子二人神情大变,原因无他,瑶光殿此刻正哭声震天。

    “爱妃!”

    “母妃!”

    父子二人飞身进入瑶光殿,宫人齐呼万岁,却是伏在地上痛哭,不敢起身。

    瑞帝和皇甫羿直奔华贵妃寝殿,却见雕梁画栋之间有一美人悬梁而死!

    月牙纤足被珍珠粉色上绣着细珠的绣花鞋紧紧裹住,那美丽的双足因为在空中晃荡而显得异常诡异阴森。

    华贵妃悬梁自尽了!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竟然悬梁自尽了!

    原因无他,只因几日前已有七个多月身孕的华贵妃惨遭皇宫禁卫军统领卫方奸淫,卫方事后畏罪自杀。宫中流言飞语顿起,更有许多宫人曾表示的确听到瑶光殿里发出华贵妃的求救声,当其他侍卫赶到瑶光殿的时候,大家也都目睹了华贵妃衣衫不整的模样。而卫方已倒在瑶光殿东边的围廊处,已是饮剑自刎了。

    华贵妃留下遗书,觉得自己愧对瑞帝一生宠爱,已是无颜再见圣颜,所以,决定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共赴黄泉。

    曾忆年少深宫寒,独倚白玉栏杆,君从北边来。

    相逢回眸正隔水晶帘,妾今离去,点点离人泪满娇眼。

    为君,只图一身清白……

    眸中清泪,原是惜别,不肯道别离,奈何愧对君心,只道:珍重!

    瑞帝手持烫金小笺当场气血攻心,这似词非词,似诗非诗的几句话概括了他们从初识到相爱,直至她被人毁掉清白自尽的所有。

    “爱妃……”瑞帝心疼到几次晕厥。皇甫羿抱下母妃的尸体,不曾流下一滴泪,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瑞帝痛失最爱后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大小事宜他已放手交于皇甫羿去处理,而他自己却时常流连于瑶光殿内,回忆着过往他和华贵妃之间的恩爱缠绵。

    皇甫羿也时常踏入瑶光殿怀念自己的母亲,有时,他会在瑶光殿看到绣榻之上的父皇,他正手握母妃留给他的那一封遗书沉沉入睡。父皇在母亲离去之后已衰老了不少,皇甫羿为父皇盖上丝被,抽出他手中的遗书。

    曾忆年少深宫寒,独倚白玉栏杆,君从北边来。

    相逢回眸正隔水晶帘,妾今离去,点点离人泪满娇眼。

    为君,只图一身清白……

    眸中清泪,原是惜别,不肯道别离,奈何愧对君心,只道:珍重!

    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这几句话,他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太对劲,母妃才华横溢,留给父皇的遗书虽然声情并茂,却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皇甫羿举着那张信笺,平视而望,一次又一次重复看着。横着看完再竖着看,竖着看完……竖着!

    皇甫羿眼皮跳动,竖着看,那……可是藏头书?

    曾相为眸!曾相为眸是什么意思?曾相为谋?曾相的阴谋?

    母妃在暗指,以这样的方式暗指这是曾相曾孝全的阴谋?母妃被人奸淫,母妃悬梁自尽是不是都是曾孝全的阴谋?

    皇甫羿就凭这“曾相为眸”,暗中调查起母妃的真正死因。其实在没有发现这个线索之前,他就怀疑过母妃是否真的是上吊自杀。虎毒不食子,母妃如若真的因为被人奸淫而萌生出轻生的念头,也不至于狠心到连即将出生的孩子也带离这个人世。

    皇甫羿肯定他的母妃不会这样做的!

    以后的一次次前往瑶光殿,皇甫羿已不再是前往怀念母妃这般简单了,他在寻找线索。

    聪明如母妃,既然能留下这样一封藏头书,必定说明她当时自由被限,一来怕被人发现,二来她又不甘心这样被人陷害。瑶光殿里一定还留有其他的线索和证据,皇甫羿一次次地寻找,一次次地无果失望。

    皇甫羿闭上眼,母妃死时的惨状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特别是他和父皇飞马而下时,看到她的身体悬挂在雕梁之上,珍珠粉色绣花鞋上绣着细珠,紧紧地裹着母亲那双美丽的月牙足……

    绣鞋……珍珠粉色的绣花鞋?

    皇甫羿睁眼,他记得母妃死时穿的是孔雀羽绣金锦衣,向下再配以杏黄金缕裙,按照母妃平时一贯的配法,她的脚上穿的应该是岐头履,而非绣花鞋!

    他跑进华贵妃的寝殿,瑶光殿里的一切,瑞帝都命人不可以随意更换触碰,只命他们小心打扫,所以皇甫羿很快就找到了华贵妃存放衣裙鞋帽的柜子。柜子中摆着瑞帝给她赶制的上百双形色花式不一的鞋履。而皇甫羿率先寻找到的便是一双和华贵妃死时穿的同是珍珠粉色且式样相近的绣花鞋,他把手伸进鞋内,果然触摸到一团纸。

    皇甫羿展开一看,顿时神色大骇——母妃之死原是如此!

    原来她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原来她是被人灭口之后还被人玷污名声。

    他紧紧地攥着那一团纸,恨得咬牙切齿,怒涨的仇恨在胸口处如浪决堤,如不是最后的那一丝理智在说服着他要冷静,他一定会提着剑将那些人一剑封喉!

    “母妃,羿儿在此发誓,此生若不为你报这血海深仇,我枉为人子!”

    那一团纸是母妃最后留下的线索,它不能成为曾孝全等人谋害她的有力证据,他需要继续暗中调查,找出有力的证据。唯有如此,才可在群臣之前,在瑞帝面前揭开那些人肮脏漆黑的心。

    他将这些事暗中交给范增一家去调查。范增早年喜欢上母妃身边的贴心侍婢林氏,本来按着规矩,林氏不可以出宫嫁人,只因母妃怜爱于她,不忍心棒打鸳鸯,亲自促成他们的婚事,范增感念华贵妃的恩德,发誓一生都会效忠于她。因此,范增一家和木、曾两家分别形成了以皇甫羿和皇甫靳为首的两大政治势力。

    其间,皇甫靳生母孝德皇后病逝,孝德皇后一生不被瑞帝怜爱,垂死之时以退为进,惹得瑞帝良心不安,瑞帝最终答应她在她死后皇甫靳的太子之位可以永保。其实,瑞帝并非言而无信之辈,他对太子也一直心存愧疚,虽然偏爱三子,但经华贵妃劝说之后便也打消了重立太子的想法。

    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范增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瑞帝进言说华贵妃有可能被太子一方所害致死,虽证据不全,但这也的确引发了瑞帝的揣测和怀疑。

    十一月二十八日,瑞帝生辰。

    皇室子弟按照惯例要去猎场狩猎,为皇帝呈上最理想的猎物。

    皇甫羿一贯聪明冷静,心思缜密,只是他料想不到猎场之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即将成为别人的猎物。

    进入猎场,众皇子和皇室子弟兵分八路,皇甫羿见着八弟皇甫珉扬鞭率先往西边而去,他们二人之间一向较为亲近,所以,皇甫羿便双脚一蹬,沿着与皇甫珉就近的西南方向而去,只是他当时并不曾注意到,太子皇甫靳选择的是和他最近的南边。

    手持弓箭,皇甫羿要寻找到最好的猎物,作为瑞帝最爱的儿子,他不可以辜负瑞帝的厚爱。

    黑熊出没,胯下的千里名驹“追风”应着主人的口令扬起四蹄,循着黑熊跑过的印迹一路追踪。

    追风突然一声嘶叫,林中寒鸦振翅而飞,皇甫羿感觉到林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勒住缰绳,追风止步。皇甫羿扫视着这片树木茂盛繁密的林子,前日才下过一场大雪,因这里位置偏寒,所以积雪一直不曾融化。

    他在抬头环视的时候,能听到树叶上的积雪滑落而下的声音,树林之中寂静无声,可是,无形之中有一种压迫而危险的气息在向他靠近。皇甫羿将手中的弓箭搁置在马鞍之上,一手抚向自己的腰间,准备抽出腰间软剑。

    倏地,高大浓密的树枝丛中,有四条人影手举着寒光凛冽的剑从他的头顶盘旋而下。

    追风不愧是千里名驹,在主人举剑之时已振蹄而飞,皇甫羿坐在马背之上身子一闪,避开了杀手的剑。

    皇甫羿意识到这林中绝非只有四名杀手在等着他,有人一心想置他于死地,怕是这林中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羊入虎口了。

    看形势,不可强拼,只能智取而逃,皇甫羿俯身对追风道:“追风,快逃!”

    追风好似能听懂主人的话,四蹄疾跑如飞,皇甫羿听得两耳生风,可是,他感觉到头顶上方也有无数条人影在蹿动。

    那些人拥有当世一流的轻功,并且,已有箭羽纷纷从头顶射下阻碍追风飞跑的脚步。皇甫羿一边以剑挡箭一边命令追风逃出这片丛林,林中飞禽齐飞冲出树叶树梢,追风腿部中箭,却仍是狂跑不止。

    最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正当皇甫羿以为可以杀出重围冲出树林的时候,前方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杀手正手持银剑,严阵以待。

    追风颇有灵性,看到这个阵势它仍是不肯止步,竟然不顾一切冲向那些杀手。

    追风速度太急太快,又置生死于不顾地前冲,那些杀手显然料不到一只畜生也可以这般神勇,待追风冲过去的时候,也只得一个个飞身而起。

    “放箭!”有人在指挥命令。

    一声令下之后,皇甫羿的前方后背均有无数的箭直直射向他,他前后难以同时兼顾,身上连中数箭。他心想,也许今日注定要命丧此处了,好在追风脚下生风,仍是勇猛无比,而那些杀手想是有所顾忌,不敢骑马进入猎场,所以,饶是他们的轻功再高也快不过皇甫羿身下的那匹千里名驹。

    追风带着皇甫羿好不容易跑出那片丛林,却见不远处有人端坐于马上。皇甫羿身受箭伤,已是全身瘫软在追风的背上,那些杀手不敢骑马而入,但是有一个人却是骑马而来,此人便是皇甫靳。太子皇甫靳胯下的宝马虽不及这追风有灵性,却也是一匹罕见的好马。

    当皇甫羿拼命坐直身体的时候,只见眼前那人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了。

    “你……竟然这般狠毒,非得赶尽杀绝吗?”

    “你必须得死,你知道得太多了,你非死不可!”

    此时,追风再次被身后杀手射来的箭射中,马腿前倾,皇甫羿也从马背之上摔落。追风眼见主人将再次受到危难,拼命嘶叫,而皇甫靳则举着弓箭,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俯视着皇甫羿。皇甫羿挪动着身子往后移动,最后拉着追风背上悬下来的缰绳,用尽最后的力气跃上马背,他们只有逃才有生的希望。

    只是,与此同时,皇甫靳三箭齐发,齐中皇甫羿的心脏。

    追风呜咽,红着眼腾空而起,直冲皇甫靳,皇甫靳始料不及,只得闪身让路。

    皇甫羿听到皇甫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跑不了的,箭上涂有剧毒,皇甫羿,你必死无疑!”

    皇甫靳说完之后扬起马鞭,直追皇甫羿。追风虽然受了伤,只是此马天生异能,兼具灵性,眼见着主人受伤面临危险,便更加激起了它的潜能。

    皇甫靳一路追赶,今日此举他也是被逼上梁山,皇甫羿必须得死,否则只要给了他一线生机,让他回到瑞帝身边,自己将永无翻身之日。奈何他不管如何用力鞭打胯下宝马,还是无法追上皇甫羿,眼见皇甫羿的身影隐入另一处丛林,他急命杀手潜入丛林,务必要找到皇甫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甫羿趴在马背之上,因流血过多已近昏迷,迷糊中他好像看到前方又来了一骑快马,他心中一惊,以为又是另一拨杀手来到了。

    “三皇子,是你吗?”

    来人声音无比焦灼,飞身下马,直扑皇甫羿,“对不起,我来晚了。”

    “范奇……我快不行了……你怎么来了?快走!要不然……到时连你……也会一并被杀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他有八拜之交的范奇。

    “三皇子,你忍一忍,我特意赶来救你的,我已派人通知了我爹和二位哥哥,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范奇出手极快,点了皇甫羿身上的几大穴位,却发现皇甫羿的脸色越来越黑,便连嘴唇也已变得乌青。

    “三皇子,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中毒了?”

    皇甫羿点头,手指自己胸前的三支箭道:“箭上……有毒。”

    范奇眼见情况危急,拉起皇甫羿道:“我们先想办法出去,要尽快解毒。”

    然而不远处,他们好像听到了皇甫靳的马蹄声响起,而此时皇甫羿的毒越来越深入骨髓,加之连中三箭,心脉受损,他已是命在旦夕,再无法奔跑逃亡了。

    “三皇子……三皇子!”

    范奇拼命地摇着已陷入昏迷的皇甫羿,他心急如焚,身后杀气渐浓,他知道皇甫靳的人已经来了。

    范奇灵机一动,脱下皇甫羿那已沾满鲜血的白袍,皇甫羿从昏迷中醒来,拉着范奇的手道:“你要做什么……你不可以!”

    范奇此时已是无比镇静,他握着皇甫羿的手道:“你听着,三皇子,我是今早得到的消息,曾孝全在暗中调动人手,我怕他对你不利,一直跟着这些人到了这里,没想到他们真的是来暗杀你的。”

    “先不管这些了,范奇,这里太危险……你回去。替我报仇!”

    “不行!等下我骑着追风引开他们,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知道了吗?爹和哥哥们会赶来的,你挺住!”

    说完之后范奇起了身,冷静地先杀死了他骑来的那一匹马,怕这马到时乱跑反而会引起皇甫靳的注意,然后他拍了拍满身是伤的追风,道:“我知道你平时除去自己主人不会让人近身,可如今你主人危在旦夕,你若真有灵性,便让我骑着你出去引开那些人。”

    范奇说完之后飞身跨上追风,追风明白其意,冲出丛林之前故意一声长啸引来那些人的注意。白衣白马飞奔出丛林,皇甫羿眼看着范奇骑着追风出去替自己受死,无奈他身无点力,毒素入侵,已是无法动弹。

    范奇伏在追风身上,他比皇甫羿小一岁,两人身形却极为相似,再加上穿着皇甫羿的衣服,骑着皇甫羿的追风,当然没有人会怀疑皇甫羿已被调了包。皇甫靳和杀手弃了那片丛林直追着范奇不放,只是追风再有灵性也不知他们跑上的其实是条绝路。

    后有追兵,前是断崖……范奇下马之后俯视悬崖,信手扔下一粒石子,久久之后也听不到回音。

    “追风,难不成今日我真的要替三皇子死在这里了?”

    追风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低嘶一声。

    范奇将追风拴在一棵大树之上,拍着它的头道:“死,我也不能带上你啊,你得回去好好地效忠主人。”

    身后杀手已越逼越近,皇甫靳也已快马而来,范奇站在悬崖边上,崖上枯草疯长,他双手捡起脚下大石块,纵身一跃之时顺手将那石块砸向了自己的脸——既然都替三皇子死了,那么就让他更安全,就让大家以为三皇子是真的死了!

    皇甫靳当时也是绝对相信皇甫羿已死,他去而复返,再回到崖边之时,已是和众皇子一起在寻找皇甫羿的身影了。最后,当他看到皇甫珉解开系着追风的缰绳,追风四脚腾空也跟着跳入悬崖之时,他也是和大家一样的想法,白马忠心,追随主人而去了。

    后来皇甫羿才知道,他的好兄弟和他的良驹都是为保护他,不让别人对他未死之事有丝毫怀疑才舍命的。正当瑞帝派人寻找三皇子的尸体时,范增带着另外两个儿子已找到了皇甫羿,范增忍着丧子之痛将皇甫羿偷偷运出猎场。

    虽说是救出了皇甫羿,但其实此时的皇甫羿已经算是半个死人了,箭伤加之中毒,除了一口气他已没有了任何思想和知觉。范增虽知瑞帝疼爱皇甫羿,但是,大权在握的曾孝全为防范增上朝奏请瑞帝彻查皇甫羿坠崖一事,故已在暗中谋划怎样除掉范家了。

    范增意识到事态严重,他怕到时不但有可能保不住三皇子,连同范氏一家也会惨遭灭门,于是和妻子林氏以及二子商量过后,决定上奏辞官。范增一纸上疏,声称范家没有保护好三皇子,此罪让他日夜不宁,有愧于死去的华贵妃,更有愧于皇恩,于是请辞,带着全家去看守皇陵。在这个过程中,范增一把大火毁了范宅,有消息说他那个最机警灵敏的三公子被困火海,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

    皇甫羿和范奇的身份交换之后,只有这样做范增才可掩盖住真相,带着皇甫羿逃出京城,前去皇陵的同时还可四处求医。瑞帝心灰意冷,加之当时对范家人也有迁怒之意,于是朱笔一挥,允了范增所奏。

    范氏一门倾尽所有只为能保皇甫羿一命,皇甫羿以范奇的身份活着,他很努力地活下来,只等他日再报血海深仇。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他身上任何有关皇甫羿的身影,他不但戴上面具,还苦练口技,将自己的声音以及一切关于皇甫羿的印记统统抹去。他不会让范奇,还有追风就此枉死的。

    这就是皇甫羿为何会成为范奇,成为守墓人的故事由来。

    烛火已燃了过半,蜡油一滴一滴地垂下,就像颜儿此刻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流泪,是为瑞帝和华贵妃动人的爱情故事吗?还是为不择手段的皇甫靳和自己的父亲?又或是为命运多舛的皇甫羿和那义薄云天的范三公子?

    反正,就在皇甫羿说完整个故事之后,颜儿的眼泪就制止不住地流,她一向坚强,不轻易落泪,可此刻,她无法停止哭泣。

    原来,她竟是他的仇人之女。所以,他才会说他们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而他,当年还和范家人一起救了她这个仇人之女,他们明知她是曾孝全之女却还是救了她。

    两年多来的相处,点点滴滴都在心头,她心里清楚范氏一家都是善良之辈,只是三皇子身上背负着深仇大恨,再加上范奇枉死,他们才会身陷入这一场争斗。

    “三皇子,你可以告诉我当年你在你母妃的绣鞋里找到的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吗?我父亲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认定是他害死了你的母妃?”

    皇甫羿还陷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他虽然静静地站在阴暗的角落,可是颜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悲伤和愤恨。他此刻正在用力地抑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回答颜儿。

    “颜儿,并非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谁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必定会被牵连,我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不用知道太多。”

    颜儿拭去泪水,颤声道:“我知道的已经太多了,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该多好。”

    “颜儿,接受了……子渊吧,留在这里,不要再回天龙面对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颜儿总觉得皇甫羿的劝解里带着硬涩,听着让人觉得很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为什么?为什么要劝我跟着子渊?”

    “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但是,子渊可以!”

    同样的话子渊也说过,而这一刻,他也说出了这样的话,她的心真是疼,不知是为子渊还是为皇甫羿。

    “你和子渊到底是什么关系?姑表兄弟?子渊的身份一直被柔嘉公主暗藏,你们即便通过柔嘉公主知道对方的存在,却有可能成为这般亲近的兄弟吗?”

    颜儿上前一步,皇甫羿后退一步,颜儿再进一步,他就再退一步。

    “还有,既然你容貌未毁,声音未哑,四肢周全,你为什么不走出来,堂而皇之地站在子渊的身边,与他联手击败皇甫靳?”

    “颜儿,不要再靠近我!”皇甫羿退至墙角,已无路可退。

    “说什么皇甫羿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子渊就可以,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能给得起范颜儿幸福却给不了曾筱冉幸福?”

    颜儿继续走近他,皇甫羿怔怔地俯视着步步靠近的颜儿,无奈地喊道:“颜儿,不要再逼我了,我不能……”

    “把你的面具摘下来!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颜儿气得直跺脚,因为生气几近歇斯底里,“我一定要看,我一定要确认!”

    “不能,颜儿,不能给你看,还不到时候……”

    “我心里已有了答案,我只不过是想确认。你还是不肯摘下面具吗?”

    皇甫羿摇头,就是不肯成全颜儿。

    “你这个疯子,你打算永远戴着别人的面具吗?你就算到时取得了一切,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颜儿已紧贴上了皇甫羿,她一边说一边手指皇甫羿,“你就永远做个缩头乌龟吗?你这虚伪的家伙,你这个善于演戏伪装的小人!”颜儿的手再往前一寸,她身子前倾挥手想要摘去他的面具。

    “颜儿!”皇甫羿扭头一闪避过颜儿,再捏住了颜儿的两只手道,“不要任性,乖。”

    “我不要乖,我要看,我要看当年誉满天下的三皇子到底长得有多俊美。我听说当年三皇子出征北上之时,帝都很多妙龄少女都前去相送,只为一睹三皇子的风采,我还听说当年有不少女子在看到你后发誓此生非你不嫁呢!”

    “颜儿,你……”皇甫羿紧紧握着颜儿的手,颜儿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反抗。

    “三皇子被誉为潘安再世,当年三皇子死时,你知道有多少名门千金为你心碎吗?所以,我要看,我要看你的脸!”

    颜儿蛮劲上来,兴许她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太久了,被这一层裹着一层的谜团折腾得心神俱裂了,她要一个直白的答案,她要一个入眼就能看到的真相。

    她眼看着皇甫羿攥着她的手,于是动用脚去踢,“你这个浑蛋!你这个小人!你这个伪君子!”

    “颜儿,傻丫头!”皇甫羿心中一软,终于放开了颜儿的手,顺势将颜儿拥进怀里。

    颜儿的手脚在这一刻同时停止了扭动,因为,他拥得她好紧好紧,紧到她都快无法呼吸了。

    “你这个傻丫头,总是教我乱了方寸,总是教我为难,却一次次地败给你。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颜儿闭上眼,他的怀抱让她觉得好温暖,被他这样抱着,她觉得自己的心第一次有了平静的感觉。这一刻她不想说话,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想如此,只想永恒……

    “为什么要那么聪明,为什么总是没点明就能看透?我不是有心要一直骗你,我只是想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颜儿将自己的脸伏在他的胸前,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心跳,任由他一个人埋怨。

    “既然知道了,肯定了,那你还走吗?”皇甫羿紧张地问着颜儿。

    颜儿还是不回答他,于是皇甫羿便继续说:“留下来,一起来替我保守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好不好?”

    颜儿摇头道:“我不要,你又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皇甫羿的身体一怔,又将颜儿拥得更紧了几分。颜儿却抬起头,笑靥如花,伸出手靠近皇甫羿的面具。皇甫羿还是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然后看着颜儿噘起的小嘴和眨着的如水清眸,他忍不住低叹一声。颜儿这才伸手摘去了那张她看了好几年的骇人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她并不陌生的俊脸,她的手抚上这张俊脸。

    “可惜摘下了还是看不到你的真面目,那我此刻应该继续喊你为三皇子,还是子渊?”

    颜儿放下面具,皇甫羿微笑,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开玩笑道:“现在吻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反抗了?”

    说完他的唇便落了下来,颜儿却趁他的唇还没完全落下之时,率先逃离道:“面具之后还有面具,见不到你的真容,你就不可以吻我。”

    说完后她推开了皇甫羿道:“你一会儿是以守墓人的身份出现,一会儿又是以子渊的身份出现,到现在都还没有以真面目在我面前出现过,我为什么要让你亲近?”

    她虽然生气,虽然恨他一次次欺骗自己,可是一想到他所受的那些伤痛,她的委屈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所以,再恨再气,刚刚的那一个拥抱过后她便已原谅了他。

    皇甫羿沉默了一会儿,艰涩道:“颜儿,也许是我还没调整好心态,我只有以子渊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才能自信,而皇甫羿的一切都会击痛我的心,我也会想到你是曾孝全的女儿。”

    “所以,你才会一次次地对着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所以,你才不让我回天龙,不愿意我恢复身份?”

    皇甫羿低下了头,说道:“我知道是我太自私了……但是,颜儿,除去你的身份,我也怕你离开赫夏我便保护不了你了。”

    他重新将颜儿拥进怀里,颜儿勉强而笑道:“这些都是后话,日后我和两位王爷仔细商讨过后再议。”

    “你又想拷问我了吗?让我告诉你我是如何成为夏侯子渊,又如何成了齐夏国主的私生子?”

    颜儿点头道:“我记得你可是和那齐夏皇帝滴血认亲了的,如果这样,你是不是就……”

    颜儿想说:你是不是就不是瑞帝的亲生骨肉了?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他的母亲华贵妃和夏侯天是亲兄妹,他们之间当然不可能有乱伦之事。

    皇甫羿弹了下颜儿的鼻子道:“傻丫头,多想了,我是父皇的亲骨肉。”

    颜儿伸了伸舌头,抚着自己被他弹疼的鼻尖,瓮声瓮气地说道:“是你自己手段太阴狠,生生地夺了自己亲舅舅的江山,你……真是卑鄙。”

    皇甫羿对于颜儿的指责全盘收下,反问道:“那么你刚刚又是凭什么确定皇甫羿和夏侯子渊是同一人的?”

    “子渊有心疼之病,应该不是先天的心悸,我看他所吃的是解毒之药,而你刚刚说你的心脏被皇甫靳射以毒箭。”

    颜儿的手忍不住抚向他的心口,三箭齐发,射中心脏,他能死里逃生可真是奇迹了。

    “还有,你们的眼睛真的好像,我每次看到子渊的眼睛就会觉得熟悉,初见时我便觉得子渊和八王爷身上有着相似之处,原来是你们的眼睛,怪道人人都说八王爷和你有神似之处,原来全因你们的眼睛都是特别的亮。”

    颜儿的手从皇甫羿的胸口移到他的脸,轻轻地抚摸又无比好奇地说道:“你的这张脸为什么会和齐夏王如此相像?”

    皇甫羿放开颜儿,脱下罩在外面的那一身黑衣,里面则是与黑色形成极为鲜明对比的白色。颜儿开口道:“子渊虽然很出色很好,可是因为不是真实的,所以再美好我也不喜欢。”

    “可是,颜儿……”

    “不戴着子渊的面具,你在面对我的时候就会有心病是吗,觉得我是仇人之女是吗?”

    皇甫羿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让颜儿颇觉心酸,心里不禁叹道:父亲,你造的孽报应在我的身上了,让我爱上他,注定我是要受伤的。

    “三皇子,不管你是守墓人还是子渊,你都无法忽略你是皇甫羿的事实。这个事实,你和我都逃避不了的。”

    皇甫羿转过身,背对着颜儿道:“颜儿,如你所说,我是皇甫羿,至死我都是皇甫羿,而你,至死也都是曾筱冉。”

    颜儿一心期待着能见他的真容,可是,当他的决定是这般悲壮时,她的心里不禁升起了几丝惶恐,忽然有了想要阻止他的冲动。她轻轻地挪动自己的步子,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上前阻止。

    她看到皇甫羿的双手在脸上拨动,而她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跳动,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烛火盈盈在动,那一支白蜡好像即将燃尽,颜儿觉得自己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汗水。随着皇甫羿完成了手上最后的动作并转过身,颜儿便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眼前的这个人极尽从容优雅地转身,白衣胜雪,衣纹似云般浮动,悠然而展。看着他便觉人间再无春色,唯有他,才是世上最耀眼的风光。

    没有任何的语言能形容出他的绝世风采,没有任何的词汇能够描叙出他的倾世风华,亦没有任何的画笔可以勾勒出他的自在神韵……

    如果你曾站在冰雪融化的山涧中看冰雪化为潺潺春水,你便会想到他的风流儒雅;如果你曾看到过苍茫雪山上绵延万里的雪白,你就会想到他不沾风尘的白衣;如果你曾以指尖碰触过仲秋之夜风霜浸染过的似血红枫,你就能想到那是他双眉之间的那点似泪朱砂痣……

    呵,雪一般白的衣,墨一般漆黑的及腰长发,纯白漆黑之间的唯一一点朱砂色。

    曾无数次听别人描绘过三皇子有着怎样的绝世才貌,可是,就是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三皇子的双眉之间竟然有着一颗泪滴般形状的朱砂痣。

    他,真是绝世的俊美哪!

    幽暗的厢房,微弱的烛光全因他的这一次转身,而在倏然之间变得明亮鲜活而又生动起来。

    他抚着自己的脸,望向怔怔看着他的颜儿,“颜儿……”

    再配以这低沉绵长,悦耳动听的声音——这个三皇子当真是集聚了人世间的一切美好了。他的完美,足以让人萌生出要将他毁灭的邪念。

    颜儿想,毁灭一个如此完美的对手,是会带给皇甫靳快感的。

    皇甫羿拿着手中的那一张面具说道:“我住在皇陵的这些年,就是在等待这张人皮面具。”

    “这个是……”

    颜儿还没从他带给她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所以,当看到皇甫羿手上的那张人皮面具之时,她忍不住退了一步。那张让他成为子渊的人皮面具,此时看上去已无任何的生气,而恰恰是这张没有任何生命痕迹的面具,为他取得了齐夏的天下。

    皇甫羿低笑了一声,戴着面具生活了将近五年,如今自己的这张脸就这样乍然出现在颜儿的面前,他倒是显得有点不自信了。

    当年,他少年出征,白袍银枪,端坐于追风之上,睥睨天下之势,的确如颜儿所说,赢得了万千少女的心。当时的帝都妙龄女子几乎全城出动,争相瞻仰三皇子仪容,手掷鲜花,故此,三皇子美名冠绝天下。

    “傻丫头……”颜儿惊艳的神色让他想起了过往,“看够了没有?”

    皇甫羿展言而笑,那一笑更让人觉得混沌尘世亦可被他融化。

    “原来,真正的三皇子是这个样子的,怪不得,怪不得先帝会如此钟爱于你,也怪不得,他要亲手将你毁之。”

    颜儿的视线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手,他手上的人皮面具,那一张属于夏侯子渊的脸原来只是他手中的一张筹码。夏侯子渊此人已在他撕下面具之时,在她心中顷刻消失……

    他曾说,世上已无三皇子此人,其实应该是世上本无夏侯子渊此人啊!

    “其实,夏侯子渊的确是存在的,我的皇帝舅舅的确有这么一个私生子,他也的确是受我姑母,哦,不,应该是我姨母柔嘉公主所庇佑,一直生活在公主府。”

    “那他人呢?”

    “可惜他命太短,十岁那年不慎跌入湖里,溺水身亡了。他的母亲在他死后不久觉得人生无望,也抑郁而终了。”

    颜儿看着皇甫羿,他深邃的双眸中一点晶亮闪闪烁烁,她看不清他此时真正的心思。

    “姨母虽然心中遗憾,却因他的身份一直不被公开,所以也将此事不了了之了。直到我出事之后,范家人见我中毒太深,便偷偷地与我姨母取得了联系,希望她能给予我帮助。”

    “原来,还是柔嘉公主救了你,帮了你啊!”颜儿的心中一方面替皇甫羿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心里又有隐隐的酸涩之感。

    “我被救活,我要复仇,我求姨母帮我……于是,暗中的计划在一步步进行着,我以范奇的身份生活在皇陵,孤僻不合群的性格的确是假象,因为唯有如此,我才有更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才不会被人怀疑。”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太孤独而心疼着你,真没想到原来作茧自缚的竟是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傻傻地渴望靠近你。”

    皇甫羿的脸上因为颜儿的悲伤而悲伤,“我以家仇国恨告诫自己不可让你靠近我,颜儿,我怕迟早有一天要与你父亲兵刃相向。”

    颜儿垂首,心中的疼痛让她觉得在流血,血色灼目,一如他眉眼之间的那一点朱砂痣,如他的伤口一般。

    “齐夏王膝下无子,皇室之中暗起风云,柔嘉公主先为你造势,让你在最紧要关头出现,斗笠之下一张和齐夏王相似的脸,再加上一场滴血认亲,恐怕,这也是你们计划了多年的吧?”

    颜儿苦笑转身,走至蜡烛旁边,蜡烛即将熄灭,她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拨了拨烛芯,烛芯上的火焰跳动了几下。

    “两滴血是怎么融在一起的?”

    “将白矾调于水中,虽非父子亦可相融。”

    “原来如此。”

    颜儿转身,看到皇甫羿的脸上已戴回了那一张人皮面具,不禁一怔,好似刚刚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张脸,不过是她在黑夜里所看到的一片浮光掠影。

    他大步上前一口吹灭了颜儿身前的蜡烛,道:“被人发现行踪了。”

    颜儿还来不及问怎么一回事,便听得屋外传来打斗之声,皇甫羿在黑暗中捏着颜儿的手道:“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不等颜儿开口,他白色的身影恍若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夜,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颜儿开了门紧跟而出,打斗之声渐渐清晰,声音来自寺院之外,她心里着急,如果有人识破皇甫羿的身份,那么她便是罪魁祸首了。来时这般小心,却还是被人寻到踪迹,虽不知来人是谁,却让颜儿产生出一股隐隐的不祥之感。

    推开那道破败的乌漆木门,夜太黑,她看不见情况,唯一能看见的便是黑色之中的那一道白影,白影身形如飞,来回穿梭,兵刃相击之时发出火花,颜儿这才看到有数十个人在围攻他。而他,再加上那个奇怪的赶车人,加起来不过两个人,他岂不是很危险?

    颜儿双手紧紧攥着木门,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担心,他和她好不容易有了这一次的真实交谈,虽然还有间隙,甚至还有仇恨,可是,终究也是一个开始,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不愿他再受到伤害。

    守墓人也好,夏侯子渊也罢,即使你不能属于我,我也要你平安幸福。因为,是曾家造就了你今日多舛的命运,让你无法以真面目见人,让你一直生活在暗处。

    颜儿知道皇甫羿武功了得,可是,那些人来路不明,身手肯定也是个个不凡的。她心中一急便想推门而出,可是,腰上却突然多了一道力量,一条手臂揽过她的腰将她用力提起,她便觉得自己的双脚离了地,整个人腾空而飞。

    “三……子渊,救我啊——”情急之中,颜儿差点喊出了皇甫羿的真实身份,“救我……唔……”

    不知来人是谁,见她喊救命便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夹在腋下,沿着寺院的矮墙一路飞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
qg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