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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作者:张海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青海湖中,一叶小舟漂浮着,上面孤零零地坐着一人。

    明月当空,清清冷冷。

    此人就是火小邪,已是满面胡须,面黄肌瘦。

    火小邪看着明月,两行清泪长流,默默念了一声:“妖儿……”直至哽咽。

    一个被封死的瓦罐,投入湖中,咕咚咕咚,向着深不见底的水中沉去。

    瓦罐里装着的,是圣王鼎的残片。

    从此,圣王鼎便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

    1938年12月22日,日本提出近卫三原则,即“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提携”。

    1938年12月29日 ,汪精卫公开投敌叛国。

    1939年1月,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参议会在延安举行,国民党召开五届五中全会,中心议题是决定抗战方针及“溶共、防共、限共、反共”方针,中共中央发表声明:与国民党合作但不合并。

    1939年5月30日,陈云在《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一文中,根据党的性质和任务,比较完整地提出了共产党员的六条标准:一、终身为共产主义奋斗;二、革命的利益高于一切;三、遵守党的纪律,严守党的秘密;四、百折不挠地执行决议;五、做群众模范;六、学习。

    1939年,日军在南昌战役、长沙战役都遭到重大伤亡,八路军在遵化活捉日本天皇表弟等6人,日军中将阿部规秀被击毙。

    1939年12月30日,汪精卫与日本签订《支日新关系调整纲要》即《日汪秘约》.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卖国条约。

    日军三个月占领中国的美梦,宣告完完全全地破产。

    中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日军的底气,似乎被抽空,天皇在公开场合表示,日本国与中国的战争,存在着一些严重的失误,特别是一部分来自中国的民间力量,起到的作用远远超过蒋介石政府和共产党政权力量。只不过,中国国内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任何披露。

    1942年秋,青海湖边。

    一个简陋的窝棚外,走来了一个俏生生的女子,她看着窝棚外没有燃尽的灰炭发了一阵呆,静静地坐了下来。

    窝棚里没有人。

    这个女子望着湖面,只是静静地发呆,直到夜幕低垂。

    有一个乞丐一般的身影,不知是何时冒出,站在这个女子身后。

    女子一时半刻没有察觉到,直到这个男子平静地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这个女子错愕地回过头去,看到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男子,突然大滴的眼泪流下,跳起身来,一把将男子抱住,颤声道:“小邪,我回来了!”

    火小邪一双清亮的眼睛中,隐隐闪出一丝泪光,但他坚定而又果断地将这个女子推开,阻止她再靠近过来。

    女子哭道:“小邪,我是你的妖儿啊!我从罗刹阵回来了!”

    火小邪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水媚儿,你还是走吧。”

    “可我就是水妖儿啊!”

    火小邪后退几步,说道:“我承认你装得很像,非常的像,我几乎会认错,但是你刚才说错了,水妖儿是不可能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记起了我和水妖儿的一些事情。”

    “可我就是水妖儿!”

    “在另一个地方,我和妖儿有过一段很开心的生活,无忧无虑,骑马放羊,尽管我记不清所有的细节,但我只确定一件事,水妖儿已经死了,所以她永远不会回来的。”

    “你撒谎。”

    “水妖儿知道自己即将散心裂魄,她不想让我看到她如同水家三蛇那样丑陋的模样,所以,水妖儿选择了自杀,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把最美好的形象和记忆,留给我。水妖儿,她死在我的怀里,我绝对不会忘记。”火小邪望着茫茫的天际。

    “那你为什么不去和她一起死!而要回来!”水媚儿说道。

    “我记不得我回来的理由,但我终于有一天,想明白了这件事情。”

    “你明白了什么?”

    “因为妖儿,她活在我的心里,只要我的心还活着,妖儿,她就会和我在一起。”火小邪摸着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好像一切的美好,都在他的眼前。

    火小邪缓缓睁开眼睛,冲水媚儿笑了笑,说道,“忘了我吧,水媚儿,如果你坚持下去,你这次是最后一次见到我。”

    水媚儿咬着嘴唇,哭道:“我和水妖儿一模一样,为什么你心里就不能让我来替代她?”

    火小邪挥了挥手:“走吧,水媚儿。”

    水媚儿恨道:“火小邪,我今生今世都会恨你!”

    火小邪笑道:“这就是你啊,水媚儿。”

    水媚儿一抹眼泪,拔腿就跑。

    火小邪望着水媚儿的背影,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罗刹阵的事情的?”

    水媚儿头也不回地叫道:“因为郑则道!”

    “郑则道如何了?”

    “他疯了!”水媚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句话只是远远地飘了过来。

    火小邪慢慢地坐下,吹燃了柴火,看着摇曳的细小火焰,火小邪轻轻说道:“妖儿,尽管美好的时光非常短暂,我们没能如约厮守终身,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妖儿……我很想你……”

    1945年冬。

    青海湖边,正下着鹅毛大雪。

    火小邪所住的小草棚,几乎被大雪埋住,只有一个小小的出入口,一点火光在草棚里闪烁着。

    一行三人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到草棚边,站住身子。他们穿戴着厚厚的皮草围巾,盖住了面目,只能看出,有两人眼神如电,另一个则目光略显茫然。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在草棚前站着,并不入内,很快便堆成三个雪人一般。

    草棚里有人柔和地说话:“进来吧,外面冷。”

    一人转身要走,却被另一个人拉住,第三人一句话不说,径直钻进草棚里。

    火小邪披着两张狼皮,正靠着一只野兔。他的胡须长至胸前,看着像是个野人,但目光依旧清澈透明。

    三个陌生人坐定,一人正坐在火小邪面前,将头上的围巾解开,呵呵傻笑两声。

    火小邪看了一眼,说道:“郑则道。”

    郑则道本已毁容,戴着假面,经如此寒冷一动,脸上假皮松动,显得皱皱巴巴的,甚是丑陋。

    郑则道依旧傻笑,再没有往常的豪杰之气,可能是他脸上很痒,所以边说话边抓耳挠腮:“呵呵,呵呵,火小邪,我终于找到你了。”

    “有什么事情吗?”火小邪拿起野兔,吹了一吹,撕下一条腿给郑则道。

    “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找你说说话。”郑则道接过兔腿,呼哧呼哧的便往嘴里送,也不怕烫。

    “郑则道,你是怎么了?”

    郑则道摸了摸头,说道:“我可能是疯了吧,不过疯了的感觉挺好的吧,嗯嗯。”

    “无欲无求。”火小邪轻笑一声。

    “嗯嗯,呵呵,呵呵。”郑则道依旧傻笑,好像不理解此话的意思。

    “火家怎么样了?”

    “火家,喔,喔,炸飞了,炸成灰了,火家人都跑了。”郑则道比划着爆炸。

    “怎么?”

    “好多炮弹,咚咚咚,就炸成灰了,呵呵,很有意思啊。”

    “谁干的?”火小邪微微皱眉。

    郑则道抓了抓脸,比划了一下手枪的形状:“叭,叭……是叭,叭……”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爹,不用说了,火家这样被毁,所有人到解脱了!没有火王信物,还有什么火家存在的必要!彼此争夺火王权势,有何意义,不如鸟兽尽散!”

    郑则道身边的两人都拉下面罩,露出两张十二三岁少年的面孔,说话的人,更显得少年老成一些。

    郑则道哦哦了几声,说道:“是啊是啊!那个,那个,严念,严谨,不要叫我爹了,这个才是你们的爹。”

    严念立即斥责道:“我不姓严,这不是我爹,我姓郑!你这个疯子,能不能闭嘴!”

    严谨赶忙拉住严念:“哥,不要这样说。”

    严念伸手指着火小邪的鼻尖,骂道:“好,你是我的爹,我们是你的骨血!可是你骗走了我娘,又骗走了我姨娘!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火家被你毁了,五行世家也被你毁了,你还嫌不够吗?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叫你一声爹,而是想亲手杀了你这个王八蛋!”突然之间,严念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刀,向着火小邪当胸刺去。

    火小邪本可轻松避过,可他根本没有躲闪之意,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刀。

    严念没想到火小邪会不躲不避,手中一松,弃了此刀,大骂道:“你为什么不躲?”

    严谨双手将严念牢牢抓住,按倒在地,几乎哭了起来:“哥,你在干什么啊!”

    郑则道更是惊慌,但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挥着双手,呜呜直叫。

    严念死死盯着火小邪,嘴巴不饶人:“火小邪!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躲!你是不是就是想死!那你去死啊!还死皮赖脸的,躲在这个青海湖边干什么!你是不是怕你的仇人们杀你!是不是!王八蛋!我恨我是你这个王八蛋的儿子!我娘在哪?我姨娘在哪?让她们回来!”

    火小邪看着胸口的血,顺着刀尖透了出来,一把将刀拔出,用手把伤口按住,对严念柔和地笑道:“是啊,我是一个浑蛋王八蛋,我害了所有人,唯独自己不死,我的确该死。你刚才这一刀很准,可惜留了余力,离我的心脏还差一毫。”说着把小刀递上来,说道,“你可以再试一次,我不会躲开的。”

    严念大骂道:“你以为我不敢吗?”伸手就要夺刀。

    严谨玩命地把严念拖开,已经哭出了声:“哥,哥,你不要杀我们的爹!他再坏也好,再可恨也好,他毕竟是我们的亲爹,我们以后再不要见到他好了,不要杀他!求你了!”

    严念骂道:“火小邪,你自己去死啊,你自己去死啊!你还是个男人,就去死啊!你这个垃圾!害人精!你害死了我娘,是你害死了我娘!我这个爹也让你逼疯了,非要带我们找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骂着骂着,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扑倒在地,狠狠地捶打地面,痛哭失声。

    火小邪紧咬牙关,两行泪依旧忍不住地夺眶而出,面对自己与水妖儿的孩子,居然落得个父子相残的局面,能怪得了谁?一切都是命运的作弄吧!

    火小邪,你这个邪火之人,注定五行难容,为害五行世家,必须除掉你!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火小邪已经忘了,却翻翻滚滚地在火小邪耳中萦绕不散,好像所有人都在与火小邪这样说话。

    “严念!严谨!你们再敢对火小邪不敬,就永远不要再叫我爹了!”郑则道的狂吼之声响起,把火小邪拉回现实。

    郑则道圆睁着眼睛,再无痴傻的模样,一副火王的尊严之气,继续大喝道:“我这次来,就是想最后见火小邪一面!我今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与火小邪无关!你们是火小邪的亲生骨肉,如果再干出不敬不孝的事情,我在黄泉下,也不会饶了你们!听到没有!”

    郑则道突然恢复清醒,倒是奇怪!严念、严谨看着郑则道,张口结舌。

    “听到没有!”郑则道怒斥道。

    “听到了。”严念、严谨赶忙答道。

    郑则道神情一松,嘴角抽动了几下,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火小邪,请你,照顾好你的两个孩子,我没法照顾他们了,可我,可我也舍不得他们。但是我,我疯得实在太久了,疯得实在太久了,我想告诉你,我对水妖儿,是真心,是真心,我和你一样爱她,所以,我不恨你,不恨你,从我身边把水妖儿带走,你能给她,给她快乐,我,我只恨我自己,是我,是我太……对不起!火小邪!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郑则道头一低,全身颤抖着,坐立不安,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最后这句话,声音减弱。

    火小邪感觉郑则道状态不对,赶忙上前将郑则道扶住,一摸郑则道脖颈上的脉搏,却发现郑则道,脉象全无,居然,死了。

    郑则道就在他的忏悔中,死在了火小邪的面前……

    郑则道若不发疯,也会如此吗?

    火小邪将郑则道立即放倒,猛捶郑则道的胸口,大喝道:“郑则道!醒来!郑则道!”

    可是郑则道,已经魂飞天外,再也无法回生了。

    火小邪啊的一声叫,瘫坐在地。

    严念、严谨两人也是愣了,呆望着郑则道的尸身,沉默不言。

    火小邪突然发作,身子一闪,便将严念、严谨两人前胸揪住,青筋直冒,他这样的劲力,严念、严谨两个娃娃,决然不能挣脱。

    火小邪厉骂道:“他进来之前,吃过什么东西!说!说啊!”

    严念半晌才说出话来:“是爹他非要吃的,他说他想正常一点,和你说话,不想让你觉得他疯得太厉害。”

    严谨也呆傻道:“我们来到这里,爹他非要我们俩给他吃,他疯得厉害,我们拗不过他,我们不知道是什么药。”

    火小邪大喝道:“是不是两颗绿色的药丸!闻着有股浓烈的臭味!”

    严念颤声说道:“是,是……”

    火小邪唉一声长叹,松了手,含泪说道:“这是木家的醒魂丸,只用于疯癫至狂或垂死之前意识不清之人,用以留下身后话,剧毒之物,服用后必死。这种药丸,青云客栈有售,只卖给五行世家之人。你们的爹,是带着必死的心思,来到这里的。”

    严念、严谨愕然,突然两人都明白了什么,扑上前去,抱着郑则道的尸身号啕大哭。

    火小邪哀声道:“你们的爹,想必是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疯癫,你们节哀吧。”

    鹅毛大雪中,紧挨着火小邪的茅棚,多了一个小小的土丘,大雪很快将土丘盖住,一片洁白,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坟墓。

    一块不规则的大石上刻着几个大字:“火王严道,长眠在此”。

    火小邪、严念、严谨呆在墓前,身上均是厚厚的一层雪。严念、严道脸上的泪水,也已结成冰凌。

    火小邪低声道:“你们恨我吗?”

    严念点了点头:“我恨!归根到底,我爹还是因为要见你才死的。”

    火小邪说道:“你们不怀疑我在骗你们吗?也许是我毒死的你爹。”

    严念说道:“你说到绿色的药丸,我就相信你了,你这个混蛋,就凭你,不配毒死我爹!是我爹想死得清白!”

    严念将严谨一拉,说道:“小谨,我们走。”

    严谨问道:“我们去哪里?”

    严念说道:“天下之大,哪里不是家。”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想和这个无赖待在一起吗?走!”严念强行拉着严谨就走。

    严谨一步一回头,看着火小邪,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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