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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我们回家吧 (3)

作者:叶微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缺心眼了。

    于是,何小柿跑了,从贺明宸的床上趴下来,直接跑了!

    “小柿!”

    这一声呼喊即将出口,贺明宸却又生生止住了,他的口唇有些干燥,连带着言语也变得无力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假思索的出口喊出何小柿的名字,喊住了她,又能改变什么?他的身体已经破败成这样,而他的情感更是早已千疮百孔。

    就连这千疮百孔的感情,他也都一点不剩的给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了一生,到头来还是给不了他任何回应的女孩。

    幸而,何小柿并没有听见他的呼喊,直直的穿过房门,病房长廊上传来她噔噔的脚步声,干脆爽朗,一如她的性格。

    他和何小柿,是在英国认识的。

    那一年,他带着病痛,自认为时日无多,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他年少时求学的国度。

    在Cambridge浓浓的雾气里,何小柿单肩背着只大大的布包,手里面捧着一堆高高的书籍,嘴里还咬着块切片面包,不清不楚的嘟囔着:“I''m sorry, excuse me.”

    正在晨雾中闭目养神的贺明宸,又怎么会料到,何小柿就那样闯进了他的生活?

    随着一个毫无预兆的的撞击,她的书包,她的书,还有那块没吃完的切片面包,都一股脑的撞翻在地上。

    贺明宸迅速的回转身,手忙脚乱的想要弥补,他纤细干净的手指只来得及抓住女孩冒冒失失、摇摇欲坠的身体。

    “What?is?wrong?with?you?”

    何小柿一大早起的迟了,还这么倒霉的被人撞,看来上课是一定要迟到了。这种情况下,要她再怎么保持好的教养?

    大小姐不高兴,很不高兴!

    “Oh, my God!”

    何小柿轻抚着额头,看着满地狼藉,掳起袖子,做好了要将眼前的“罪魁祸首”狠批一顿的准备。

    那一抬头,何小柿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具体是怎么说的,她还真想不起来,仿佛是在年少时翻看小说杂志时见到过,类似于谁是谁的劫数之类的。

    贺明宸微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羽扇一样上下扫动,不知道是不是雾气重的缘故,他的眼睛中含着很深的湿意,像是湾在那里的两潭深泉。

    天气有些冷,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平添了他身上的儒雅之气,握住何小柿的手指修长,骨节精致,尤其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

    这样的贺明宸,让何小柿顿时没了任何脾气。

    半痴傻的状态,看着贺明宸慢条斯理的收拾好散乱的书籍等,仰起头来,随意扬起额头,刘海抚过,浓密细长的一双剑眉乍现乍隐。

    “好了,真是对不起。不过,你以后走路也要小心,怎么也不看看有没有人?我可没站在路中央。”

    贺明宸说了什么?当时的何小柿并没有听进去,这些话,还是后来,她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

    当时的她,光想着,天哪,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人!连说话的声音也这么好听!所谓360°无死角,是不是就是形容的这种男人?

    上帝啊,如来佛祖,玉皇大帝,月老爷爷……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是英明的,你们千方百计的送我来剑桥留学,为的是不是就是同眼前的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男人相遇?

    “嘻嘻……”懂

    何小柿笑了,粉色的唇瓣,嘴角裂开到耳朵那里。那个笑容,一如她的名字那样,像只甜甜的柿子,柿子裂开了道口子,甜蜜一直往外冒。

    “你听的我说话吧?怎么没有反应?难道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

    贺明宸削薄的唇瓣一开一合,何小柿只觉得呼吸都追随着他讲话的频率,天哪,不行了,谁来救救她?

    这个叫做何小柿的女孩,就那样,进入了贺明宸的生活,没有和他打招呼,也没有问过他可以不可以。

    番外 番外:谁曾爱着谁(10)

    一天没见到何小柿,贺明宸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丫头家并不在A市,只是因为单纯想要跟着他,才一路从英国追到了这里。来了A市之后,都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像这样跑出去一整天,半点消息都没有,怎么能叫心地善良的他不忧心?

    这么想着,贺明宸更是紧张了,双手扯动着被子挣扎着想要起来。无奈才手术过不久,别说下床了,就是这么动一动,伤口都无可避免的剧烈疼痛起来。

    正是那鲜明的疼痛,让贺明宸的神经敏锐的绷紧了。

    他在担心什么?即使像现在这样这么担心,自己又能够为那丫头做些什么?他一个废人,除了满身的伤,还能带给旁人什么?

    走了,也好,只要她以后都好好的,那就走吧,永远都不要回来才好。

    心里这么想着,可当房门发出“吱嘎”一声响动时,他还是忍不住表现出了兴奋的神色,小柿回来了?!

    门缝里钻出个小小的脑袋,乌黑的头发里夹杂着两缕酒红色挑染的发丝,长长的头发基本上是直直的,只在发尾那里烫了些弧度。

    发丝很是浓密,纵然是扎成马尾垂在脑后,还是铺满了整个后脑勺,温软的搭在肩头。

    何小柿怀抱着一只保温饭盒,贼兮兮的往里面探着脑袋,一双浅褐色的瞳仁仓惶的张望着。

    早上走的急,身上穿的还是贺明宸的毛衣外套,大大的罩在身上,有种别样的稚气。

    “在找什么?站在门口能看的清楚吗?要不要进来,让我帮着你一起找?”

    贺明宸觉得好笑,伸手挡在唇边,强忍着笑意,出声逗她。

    听到这话的何小柿,像是受到了鼓舞,又像是犯错被大人抓个现形的破罐子破摔的小孩儿,奋力推开房门,抿着嘴,微扬着下颌冲到了贺明宸身边。

    她的脸本来不大,但因为年轻,两腮上的婴儿肥还未曾退去,这么一鼓着,便愈发显得两颊上肉墩墩的,煞是可爱。

    尤其她还垂着眼,粉色的唇瓣不自觉的蠕动着,大概是在抱怨着什么,贺明宸听不清,只能扑捉到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你一个人在那里碎碎念,念些什么?我来猜一猜,是不是咒我呢?咒护士今天扎针的时候给我多扎几针?还是,咒我伤口疼……癌细胞趁机扩散?”

    “学长!”

    贺明宸略带着玩笑的口吻,也是那么随口说说,却不想招来何小柿那么大的反感,本来还有些怯懦的孩子,突然大声喝住了他,大眼睛直视着他,眼底盛满了怒意,才那么片刻的功夫,眼周一圈都红了。

    因为她的这一声喝断,贺明宸觉得胸膛突突的直跳,这样的称呼,曾属于他心里的那个女孩,她仰起头叫自己学长的时候,让他心醉的不能自已。

    何小柿站在原地,眼眶渐渐湿了,浓密的睫毛上沾着水珠。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贺明宸眼里的景象渐渐变得抽象,仿佛站在他面前朝着他大吼、娇嗔着表现出不满的女孩,还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何小柿不知道贺明宸心里的想法,双肩却遏止不住的抖动起来。

    “坏学长,坏学长!你是世上最坏的学长!”

    她想要说的有很多,想要表达也有很多,可只这一句,就让她几度哽咽、泣不成声。学长究竟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他总说她没心没肺,可他又知不知道,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的无忧无虑?!

    她第一次喜欢上的人,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什么叫做无怨无悔。她想要陪在他身边,长长久久。

    可是,他却病了。

    准确的说,他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迷人的忧郁气质,足以让早已怦然心动的她泥足深陷。

    而当他在她面前病发,俊颜扭曲着和病痛抗争,她的心口也如千刀万剐般的疼,她才明白,他不是天生如此忧郁,她爱的人病了,病的很严重。

    从那个时候起,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陪伴着他来的重要。

    她要照顾他,她不能让他在痛起来的时候,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即使她什么也帮不了他,至少,能紧紧的抱住他。

    贺明宸问过她,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跟着他?

    “学长,我喜欢你,你记住了。”

    她当时,就是这么回答他的,她还记得,他怔愣在那里,没有给予她人生的第一次告白任何回应。

    她喜欢贺明宸,这件事,两人其实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她从来不说,他也从来都不问。

    贺明宸觉得,自己突然成了卑劣的小人,明明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却狠心的不去点破。他变得贪婪了,他贪恋着小丫头给予他的温暖,因为——那些痛起来的日子,一个人,实在是承受不了,比起痛,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孤独。

    自从何小柿闯进了他的生活,他的身边就总是叽叽喳喳的,尽管他并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他点点头,微微笑一笑,小丫头就能兴奋的说上好几个小时,仿佛都不会觉得口渴。

    如果用一块寒冰来形容贺明宸,那么何小柿就是一块燃烧的木炭,她正拼命消耗着自己的能量,努力温暖着贺明宸。

    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在贺明宸眼前的何小柿,都是开朗的笑着的。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学的不是太好,有句话……原话是怎么说的,她记不得了,大意是,要想给予别人,自己则需要拥有的更多。

    她想要让学长笑,他笑起来时,嘴角会陷下去,那样子太温暖,胜过冬阳。所以,为了换取他的那一点笑容,她必须笑的更灿烂。

    何小柿对贺明宸,从来没有过任何要求,只除了,他的病。

    躲到英国去的贺明宸,其实就已经放弃了治疗,他想要在那里悄然的结束自己的一生。他的一生,出生的华丽,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来送行的。

    番外 番外:谁曾爱着谁(11)

    毫无预警的,何小柿冲进了贺明宸的怀里,力量之大,把贺明宸直接压在了chuang上,她的脑袋狠狠的撞上他的胸膛,应和着他的心跳,乱了节拍。

    “不要,不要这么说,你要是生我的气,我听话,不再乱钻你的被窝,只是求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

    怎么能忘记,在英国时,贺明宸痛的几乎昏死过去,可无论她怎么求他,他都不肯去医院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何小柿,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她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一个生无可恋的人?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的想要温暖你,而你,却一点点都不肯融化?”

    “如果,这世上没有你,只有我,你也能放心吗?”

    贺明宸不会忘记,永远只会笑着的何小柿,在自己面前哭成一团、泪人似的情形。

    他其实很想说,如果这个人,是曾经他爱过的那个女孩,他可能不会放心,可如果是这么开朗乐观的小柿,那么,就一定没有问题。

    然而,他还没回答,就已经被她看穿了。

    她哭着控诉他:“你不要欺负我,不要因为我没心没肺,就一直这样欺负我,妄想把我一个人丢下,学长,我喜欢你,是你让我喜欢上你的,你妄想不负责任一个人走掉!”

    也许是何小柿哭得实在太过伤心了,或许是因为他一向柔软的心被触动了,又可能是……被她眼里熟悉的目光给打动了。

    她那种看着他的乞求的眼神,真是相似啊!他曾用这种绝望着爱慕的眼神望着一个女孩十多年!

    如中了蛊般,他捧起她泪眼婆娑的脸庞,轻叹着:“别哭了,我答应你,去医院……”

    治疗的过程,远比死还要可怕。

    无数次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贺明宸就会想,算了吧,放弃吧,这样犹如炼狱般的治疗,同已经死去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深夜里,总有个女孩,坚定的守在他身边,睡在离他一步之遥的沙发上,仰面朝天,微张着唇瓣,嘴角还挂着口水,梦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偶尔会发出低低的笑声,而后翻个身,抱住枕头,满足的弯起唇角。

    贺明宸第一次吻她,就是在那无数个深夜里的一次。

    那不是他的初吻,他的初吻甚至不是给了心底里深爱着的那个女孩。身为豪门子弟,谁没有过荒唐的年少时光?

    可那一刻,贺明宸掀开毯子走到何小柿身边,蹲下纤瘦颀长的身躯,将他的薄唇靠近何小柿时,心情紧张的,就像是即将展开初吻的情窦初开的少年。

    异国的月光,清冽而冷艳。

    当时,何小柿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银霜,她的五官在他视线里渐渐模糊,只有鼻子下面那一点嫣红逐渐放大。

    到了最后,他就只能看见那娇艳的两瓣红唇。就是这红唇,说出了他一生都不曾听过的动听情话!

    “小柿,小柿,我……可以吻你吗?”

    何小柿没有回答,嘴角的口水却流的更厉害了。

    “呵……”

    贺明宸轻笑着,不假思索的俯下了脑袋,用他冰凉的唇包住了她那柔软温暖的仿佛有着无穷能量的双唇。

    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嘴角,将她的口水尽数吞下……而睡梦中的何小柿,丝毫不曾察觉。

    后来,贺明宸想,他一生都不曾再那么色|情的吻过一个人……

    何小柿不喜欢哭,至少不喜欢在贺明宸面前哭,她若是哭了,就是真的非常伤心了。贺明宸深谙这一点,所以,他不再敢玩笑了。

    谁说贺明宸残忍?他是连路边流浪的猫猫狗狗都会忍不住心疼的美好男子,又怎么会对深爱着自己的女孩残忍?

    何小柿不知道,他也害怕,害怕不能如她所愿。

    他是听了她的话,接受了残酷的治疗。每一次治疗结束,他还活着,就会忍不住庆幸,他还在,真好,这样,小柿就会笑了。

    可是,他的病情还是在加重,一天天的加重,如今已经到了截肢的地步。

    他还能在阳光下呼吸多久?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医生不知道,没有人能给予他正确的答案。

    两个月前,当医生提出截肢时,贺明宸退缩了。

    他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男人,而且同一般强势的男人比起来,他的性格还有些软弱,失去一条腿,他还没有那个勇气接受。

    而且,与此同时,失去一条腿背后所包含的信息才是更加让他承受不了的。

    ——没了一条腿的他,就当真能活下来吗?他的人生,是不是正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着要做最后的决定,这是个很艰难的抉择,生死之间的较量,他徒然让自己伤痕累累。

    何小柿又哭了,就在他的房门外。

    总是让女人哭的男人,一向是他最看不起的。就好像,那个总是让他心爱的女孩哭的天墨总裁。

    但当何小柿为他哭时,他才明白过来一件事。

    人生冥冥中自有天意,他在别人的生活里扮演了圣人的角色,却在何小柿的生活里成了恶人。

    他总是让她哭,一直的哭!

    他打开房门,何小柿直接瘫软在他怀里,用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揪紧他的衣襟,求他:“听医生的吧!腿没有了,我还可以扶着你走!你要是没有了,我该怎么走?”

    他把哭晕过去的何小柿抱在怀里,默然的点点头。

    好吧,如果这是小柿希望的,那就拿掉吧!即使到最后还是要离开,至少,他按照她说的做了、努力了!

    但是,他在外面漂泊的太久了,好累啊!他想回去了,即使那个城市,刻在他脑海里的都是些伤痛的记忆,可他还是想回到那里。

    那里 ,有他深爱的女孩,有生养他的父母,有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小柿,去过A市吗?那里,是我的家乡,那里四季分明,没有这么浓的雾,你站在街那一头,我在这一头,就能清晰的看见你……”

    他带着何小柿回到了A市,尽管有种诀别的意味,可何小柿二话不说打包行囊,那举动,叫做义无反顾……

    番外 番外:谁曾爱着谁(12)

    按照小雪给的地址,真真找到了这家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收费高,休养的环境比较好。偌大的医院占据了整座山头,步入其中,却是安安静静的,连交谈的人声都不怎么听得见。

    指示牌等做的很是详尽,根本不用开口,只凭着明确的路标,就能准确的找到贺明宸所在的病区。

    午后时分,病人都在休息,整个病区显得尤为安静,医生护士守在工作区,悄无声息的忙碌着,偶尔的交谈也都刻意压低了嗓门。

    “请问……”

    她走到护士站边,朝着护士小声的开口,护士抬起头来看向她,眼中透着讶异。

    真真知道,在A市,她算得上名人,天墨总裁夫人的身份加上A大分子生物学博士的头衔,她想要低调都很难。

    “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面对着旁人艳羡的、甚而有些讨好的眼神和姿态,真真已经可以应对自如,再不会彷徨无措。

    时光带走的,是她身上的青涩,留下的是永久的叫做成熟的沧桑感。

    在护士的指引下,她迈着步子走到了贺明宸的病房前。手握在门把上,久久没有勇气推门而入。

    太久没见了,她有些紧张。

    贺明宸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了。不是她情薄,而是她实在不敢去想,那样一张纯净到无欲无求的俊脸。

    站在门外,努力感受着病房里的动静,他好像正在午休,里面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那就看一眼吧,只要一眼,知道他还好好的就好。

    深吸一口气,真真扶着手转动了门把手,制作精良的门锁,开启的瞬间,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那么,那“咚咚”的一声一声的剧烈而清晰的,是什么?

    真真紧捂着胸口,遏制不住狂跳的心,只觉得头重脚轻,脑子里开始处于缺氧状态。

    病房里,窗户大开着,薄纱似的窗帘被午后的微风带动着,柔软无力的向两边飘荡开,风错了方向时,也会毫不留情的被扯向当中。

    正对着窗户的病chuang上,有个长条形的隆起,真真没看清楚主人的面貌,只是简单的瞥见了那么个边边角角,眼眶便如炸开般疼痛起来。

    这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站立,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实木地板上,没有铺地毯,她那一跪,动静可不算小。

    “明宸,明宸……”

    她没喊出声,整个身体蜷缩在地上,意识里一声一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她不知道,她的悲伤感染力有多强烈,空气里皆已弥漫。

    “真真,是你吗?”

    贺明宸有午后小睡的习惯,这习惯多半是何小柿强迫他养成的,事实上,因为病痛,他的每一次午休质量都不怎么好。

    他总是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是睡着了,但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却又有着深切感知。

    不过,好奇怪啊,他今天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他怎么好像听见了真真的哭声?这大概是在做梦吧?

    真真已经走了,她和韩澈历尽千难万险、有情人终成眷属,听韩澈说 ,他们还有了个可爱的女儿,韩澈给他看过照片,长得和真真简直一模一样,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我果然是在做梦吧!”

    自嘲的笑笑,贺明宸彻底没了睡意,从chuang上慢腾腾的坐了起来,然后,他便看见了跪坐在chuang尾的,拼命压抑着哭声,小脸已然憋的通红的真真。

    这、不、是、梦!

    真真,是真的来了,就在他的眼前,为他哭着!

    他伸手挡住唇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儿,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怎么会来的?韩澈怎么会让她来的?

    声音如同刀子划在生锈的金属表面,尖锐而刺心。

    “……真……真……”

    埋头哭着的真真,终于慢慢抬起头来,泪水斑驳的布满她的脸颊,贺明宸却笑了。是真真啊,千真万确,是他爱着的真真啊!

    纵使这么久没有见,她还是和当初一样,容颜一点不曾改变。

    泪水不停使唤的从眼眶中汹涌而出,真真呆呆的仰望着病chuang上的贺明宸,忘了应该怎么做。

    贺明宸扬起嘴角,朝着真真张开双臂,像多年前那样哄着她:“怎么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要我抱你起来吗?我现在可没有这样的能力,乖,来,到我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真真瘫软的身子,一下子有了力气,眼光瞥到被子下贺明宸那条空虚的腿,她还怎么能够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虚弱的样子来?

    “哇……”

    飞扑进贺明宸的怀里,怀抱着他纤瘦的身体 ,真真的心里才有了种切实的真实感。明宸是真的还活着,一个人离开了那么久,却坚强的回来了!

    贺明宸闭上眼,闻着真真身上熟悉的香气,舒服的扬起了眼角眉梢。这个丫头,从小身体不好,中西医看了不少,调养的药一直就没断过,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药香。

    真真一直哭,什么话也都说不出来,贺明宸便静静的抱着她。他病成今天这样,她不会好受,他知道,他全部都知道的。

    “……呃……”

    真真打了个嗝,从贺明宸怀里探出头来,对上他澄澈的双眼,顿时有种无地自容感。他那么好,她在他面前简直低劣到尘埃里去。

    她该说些什么呢?对不起,亦或是谢谢你?不,这些都不是明宸需要的!

    “我……我……我很好!”

    挣扎了半天,才从她嘴里嗫嚅出这几个字,但就这几个字,就足以让贺明宸欣慰安心。他的放手成全,为的不就是她的今天吗?

    手指擦去她的泪水,贺明宸笑了:“我知道,傻丫头,我一直都知道……”

    那么你呢?好不好?真真想问的,可这问题,光想想就觉得讽刺,即使她是真的饱含着关切,也显得荒唐可笑。

    而就在此时,房门却被突兀的推开,从门边冲进来个年轻的女孩,怀里抱着个纸袋子,嘴里嚷嚷着:“温馨甜点……来……了……”

    女孩脸上顷刻间复杂的神色变化,真真尽数收在眼底,还有贺明宸不着痕迹褪去的怀抱着自己的双手——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番外 番外:谁曾爱着谁(13)

    从医院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早过了准备晚饭的时间,幸好出门时有跟陈嫂打过招呼,不然,今天家里那两只,还不得嚷嚷坏了?

    真真侧过身,朝着身边的女孩报以温婉的一笑。

    何小柿在距离真真一臂之遥的地方,一直不怎么提得起精神来,她为什么提出要送这个女人出来?

    真是烦死了,想要问的话一句都没问出口,可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烦死了,烦死了!她好想问啊,问一问这个女人,到底和学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学长抱在一起,还在学长怀里哭成那样?

    虽然知道学长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可他看这个女人的眼神,也太……哼,总之很不爽!

    学长是她的,全部都是她的!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是可恶,样子长得还真是……要命的好看!和学长站在一起,该死的般配!

    呸呸呸!我呸!般配你个大头鬼!这世上,只有我何小柿和学长最般配了!

    真真看着何小柿明显带着敌意的神情,觉得好笑,有意挥动着手里的车钥匙说:“何小姐,我要走了,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是不是要抓紧时间了?”

    “哼,我怎么可能……”

    何小柿单纯的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还不自知。

    真真头一偏,秀眉一挑,扬声问道:“真没有?那我走了啊……”

    何小柿一鼓作气 ,在真真面前摊开五指,猛的制止住了她:“等等,回答了我的问题先……你是谁?和学长怎么认识的?你们俩什么关系?你喜欢学长吗?还是说学长喜欢你?不是……你到底谁啊?”

    “噗嗤……”

    何小柿急得跳脚的样子,她自己看不见,真真却已经叫她逗乐了。

    就是这样跳脱快乐的性子,才能温暖明宸吧?他的性子那么静,正好需要这样活泼的人来给他匀一匀。

    真真笑了,何小柿更急了。

    “你笑什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何小姐?你,喜欢明宸吗?”

    面对几欲抓狂的何小柿,真真却变得严肃起来,郑重的望着她问道。

    何小柿疑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什么分子生物学博士吗?怎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不喜欢?不喜欢她一个女孩子上杆子倒追?!靠,她又不是脑子秀逗了?!

    “废话!”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真真学着她的用词,眼底是真切的渴望,何小柿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需要她的答案,而且也只允许她有一种答案。

    何小柿点点头,大大咧咧的女孩,脸颊上竟透出一点可疑的红晕来。

    “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呼……那就好。至于我,是你不必在意的人。”

    真真长舒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全家福,那上面是她幸福的一家,也是让何小柿安定的因素。

    “哈哈哈……你丈夫真帅啊!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多大了?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这身材,怎么保持的?”

    何小柿夸张的大笑着,眉宇间神采飞扬。这样开朗的女孩,能让明宸遇上,真是这些年来最好的事了。

    真真在离去前丢给何小柿一句话,让何小柿双颊滚烫,好半天没恢复过来。

    她告诉她,身材恢复的好,就得乘着年轻,早点生孩子。明宸特别喜欢孩子,不过呢,他比较腼腆,所以,你最好还是主动一些!

    什么呀,这个女人……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因为何小柿,真真的心情非常的好,进入韩宅大门时,甚至哼起了歌。她不怎么会唱歌,在这方面,她是家里四口人中最逊的。

    韩澈站在庭院里,怀抱着女儿,看着妻子停好了车,从车库里一路往这边走。她看上去很高兴,是因为见到了那个人吗?

    身为男人,应该大度一些吧?可是,韩澈还是忍不住微蹙了眉头。对于真真而言,贺明宸是不一样的。

    喜欢她的人,或许很多,但贺明宸绝对是不一样的。

    她这样偷偷的瞒着他去见他,又这么高兴的回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霸道如韩澈,也曾想过,如果当年,不是他横加阻拦,那么现在,和真真厮守的会不会就是贺明宸?

    那个时候,他其实是有着“横刀夺爱”的嫌疑的。可如果他不那么做,就只能将幸福拱手让人!

    “你们怎么出来了?呵呵,我回来的有些晚,晚饭已经吩咐陈嫂做了……”

    真真朝着父女俩走过来,韩澈怀里的小肉球,从父亲身上滚下来,又撒娇般爬上母亲的臂弯。

    “妈咪,爹地坏,一定要等妈咪回来才给真真吃……”

    在小公主看来,吃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啊,就是最疼自己的爹地,如果不给好吃的,也一样在她这里捞不到什么好话。

    “呵呵,是嘛?爹地表现不好,一会儿,把属于爹地的那份酱烧排骨,都给小真真吃好不好?”

    “嗯,好,呵呵……”

    小公主答得认真,攀在真真肩头,一同进了玄关。

    那一晚上,韩澈都很沉默,没怎么说话,打眼看着妻子女儿,心头萦绕着说不出的感觉,隐隐透着不安。

    真真安顿好女儿,回到房里,有些累了,便随意的往床上一躺。

    刚洗浴过后的韩澈,见她这样,便立即走进了浴室,在足浴盆里装满了热水,回来抱着真真进去泡脚。

    温度刚好的热水,围绕着真真的脚踝,让她发出舒适的低吟:“嘶……真舒服。”

    韩澈讨好的抬起头,看着她笑:“我给你捏捏脚,特地跟邵恒学的,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捏的好不好,真真不想评判,单只他这份心意,也不是手艺本身可以比拟的。

    “老婆,对不起。”

    韩澈捏脚捏的好好,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困意已浓的真真顿时清醒了不少。

    “你……会离开我和孩子吗?”

    原来,他知道了!这个男人,知道他紧张自己,可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自信了?当年那个嚣张霸道的韩澈哪儿去了?

    她捧住丈夫的脸,叹息到:“傻瓜,我去哪里?我的家在这里啊!”

    番外 番外:谁曾爱着谁(14)

    如果不是因为韩承毅打来电话,可能,韩澈和真真一辈子都不会在意到这么一件事,那个曾在偏远山村里对他们伸出过援手的赤脚医生,早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们都还是有着不舍的,为不能亲自和他告别而悻悻不已。然而,此后一连串变故的发生,加之城市超快的生活节奏,很快便将这件事情给淡忘了。

    韩承毅在电话里说,他和一同去接受精英教育的五个小伙伴一起,在偏僻的郊区落了难,受到了当地村民的照顾。

    “村民们啊,都是很善良淳朴的。”

    真真在电话里这么对儿子说,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连长相都不曾看清过的赤脚医生的形象。

    “韩澈,你还记得吗?那个乡村医生?”

    她趴在韩澈怀里,仰起脸来问他。

    韩澈捏捏她的鼻子笑到:“傻丫头,我连他见都没有见过,记住的也只有他的名号罢了,你不是总笑话他赤脚医生吗?”

    “嗯……我也不清楚他姓什么,当时所有的心思都在重伤的你身上,而且,后来,第二天,那个医生就出门了。”

    “韩澈,我们去看看他吧?他怎么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都没有向他表示过谢意。”

    好吧,老婆大人是心血来潮也好,是良心不安也好,总之,是向他下达了命令。而且,这个提议,本身也没有什么错,知恩图报嘛,在任何时候都是天经地义的。

    于是,两天后,韩澈带着真真去往了当年他伤重落难的那个小山村。

    有句话叫做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韩澈和真真算是有了深切的体会。

    这两年,A市都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而这里,却好像还是和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韩澈看着靠在座椅上疲惫的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妻子,放慢了车速,乡村路,并不怎么好走,遇上些小石子一路都颠簸着,比起险峻的山势来,更是摇晃不断。

    “嗯……”

    细碎的颠簸中,真真嘤咛着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到了吗?”

    “醒了?已经进村了,这里好像没怎么变,我记得卫生所是往这条路上走的吧?”

    凭借着遥远的记忆,韩澈摸索着前行,正询问着真真,眼前便已经望见了卫生所的一角。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多年前雪白干净的墙壁,已然泛着土黄色。

    “咦,对了,就是那里了!”

    韩澈一拍方向盘,朝着真真面露喜色,真真也同样很兴奋,故人多年后重逢的喜悦已提前显露。

    他们和那个医生,也算得上是故人了吧?

    车子在卫生所门口的土坡上停下,真真先于韩澈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惹得韩澈在她身后喊着:“慢点儿,慢点儿!”

    “没事儿,我又不是小真真!”

    韩澈失笑,在他眼里,她可不就是小真真?

    卫生所还是那个卫生所,门依旧大开着,门前墙上那块黑板位置都不曾挪动一分。只是……这字迹?

    真真疑惑的歪着脑袋,这不是以往那个医生的字迹啊!虽然说同样是潦草的样式,可那个医生的字,一看就是很有风骨的,不像眼前的这几行,分明就带着敷衍的成分。

    “怎么了?”

    韩澈跟上来,揉着发呆的妻子的脑袋,拥着她往里走。真真摇摇头,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因为在卫生所当中忙碌着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头发蓬松乱糟糟的赤脚医生!

    “你好,请问……原来的那位医生呢?”

    正在给不舒服的村民打针的年轻医生,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头发剪得短短的,看上去很清爽,同那个赤脚医生,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听到真真的问话,他将目光投向他们,只略打量了两眼,便问道:“你们是说韩医生?他……不做了……哎……”

    话音末了,含着深深的惋惜。

    从那个年轻医生和村民那里,韩澈和真真了解到,当年那个赤脚医生,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年,就于一场大雨爆发的泥石流中丧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真真,不知道为什么,悲伤从心底涌出,竟然当场就哭了出来。惹得村民们好奇的问她:“这位太太,您是韩医生的什么人?是他的亲人吗?”

    村民们叹息着,韩医生可真是个好人,从二十多年前来到他们村里,就一直默默为村民的健康着想,从不为牟利。

    但只一点,这韩医生,好像没有什么亲人。他从不同人说起自己的事,除了替村民们看病,平日里也不怎么同村民来往,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守在卫生所。

    在村民的指引下,韩澈携着真真,一同爬上了村里的后山,村民口中的韩医生,他的救命恩人,就被安葬在这座山上。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韩医生,韩澈心怀感激,但到底不如真真感性。

    一到了韩医生的墓前,真真直接就跪倒了,把韩澈给心疼的,不知道她的膝盖摔疼了没有?

    真真跪倒在墓前,拼命回想着和赤脚医生相处的短短的时光。他的脸也许模糊,可他的心,真的很亮堂啊!

    伸手抚开墓碑前的杂草,真真忍不住又落泪了。他生前没什么亲人,死后连墓碑也没有人给打理?

    青石板墓碑上,镌刻着他的生辰和姓名,连带着镶嵌着他的一张照片。

    冰凉的指尖滑过冰凉的墓碑——“韩氏溯公之墓”!

    这几个字重重的撞上真真的胸膛,让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奋力的拨开那些杂草,她想要看清那张照片!

    ——果然,是同韩澈极为相似的一张脸啊!

    “啊……啊……啊……”

    心口剧烈的翻搅,该怎么办?韩澈……该怎么办?

    “怎么了?老婆,不舒服吗?”

    韩澈察觉出妻子的不对劲,赶忙上前来扶住她,真真却一把将他紧紧的抱住,不敢让他看到墓碑,嘴里依依呀呀的说着不成句的话。

    “韩澈,没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番外 最终章:星星发卡

    在天墨总裁韩澈看来,这世上,有非常不重要的三件事,开会、应酬和没完没了的在文件上签字。

    在天墨总裁韩澈看来,这世上,有非常重要的三件事,陪老婆、听老婆话和乖乖的接受老婆的“百般欺负”。

    他有个儿子,这是A市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最近可没烦他的老爸。他才多大?为什么老爸就一定要用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看着自己?

    烦死了,烦死了,老爸用那种眼神看自己,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怀揣着什么不好的心思!想要提前退休,把担子都甩给他?我了个去,门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啊?他还是个孩子,还想要好好的窝在妈妈怀里撒娇。最近妈妈总是陪在老爸和妹妹小真真面前,都让他嫉妒的不行了!

    被自家老爸惦记着也就算了,谁让他身上流着老爸的血呢?不过,韩承毅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连小爷爷梁骏驰也盯着自己?

    有一次没忍住,韩承毅冲梁骏驰怒了。

    “我说小爷爷,你干嘛?你自己不是有儿子吗?告诉你啊,梁家的事儿,我是一点也不想管!一个韩家还不够我烦的?你那个侄女婿,摊子弄得那么大,他老人家倒好,成天介就想着回家抱老婆!”

    梁骏驰一巴掌拍在侄孙头上,阴笑着说:“你小子,是不是想太多了?我是觉得吧,阳阳还小,你先替他看着,先说好了啊,是让你代替他看着,不是给你啊!你小子要是敢独吞!老子废了你!阳阳可是你爸的小舅子!”

    神啊,谁来救救他?为什么,这韩梁两家,净生了一帮子不劳而获,成天只想着提前退休的家伙?

    他还就纳闷了,两家这么大的产业究竟是怎么维持到现在的?

    对于梁骏驰同韩承毅之间的交谈,韩澈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他那暴脾气上来了,什么玩意儿啊?梁骏驰这小子,把主意都打到他儿子头上来了?不行,他的找他理论去。

    结果呢?

    去是去了,去的时候,韩大总裁的气势还是蛮好的,颇有点当初两人打群架时的那种痞气。

    不过,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呃……也仅仅是一半而已。

    梁骏驰是这么打发的韩澈,原话如下:

    “哟,侄女婿啊,今儿怎么有空来这里探望小叔叔?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也怪忙的,天墨那么一摊子事儿呢,也够你累的了,没事儿,就不用往我这跟前尽孝心了,你的心意啊,小叔叔我心领了……”

    韩澈在一旁听的,俊脸上止不住的抽搐,双拳紧握,恨不能立马上前撕烂梁骏驰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

    所以说,妖孽就是喜欢作怪,老天爷还偏偏不长眼,居然让自己的发小成了自己的长辈!这辈子,他是注定被这妖孽踩在脚底下了,还不能反抗,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满。

    “哟,这什么动静啊?侄女婿,该不是你在磨牙吧?”

    梁骏驰坐在太师椅上,捧着茶杯施施然的晃荡着,故作诧异的说到:“咦,这也不是晚上,难道侄女婿你不睡觉也会磨牙?这是病吧?”

    “呵……呵……哼!”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原来欺负人这种本事,是有遗传的!真真欺负人的本事,一定是从梁家人身上遗传来的!

    韩澈咬牙冷笑着,面上却只能保持着风度,做出极为恭顺的样子来。

    “不劳小叔叔……费心!”

    从梁骏驰那里吃了败仗,韩澈一整天都抬不起头来。在外人看来,他是无所不能的天墨总裁,可是在家里吧,他哪里还有一点地位?

    他本来就事事都听老婆的,可他的老婆吧,怎么辈分还那么低?她怎么就不是梁骏驰那小子的阿姨呢?呃,阿姨好像不太可能,是姐姐也行啊!

    噗……还是算了吧!意淫有啥意义呢?

    真真看出他情绪不怎么高,悄悄问了儿子,知道他在小叔叔那里受了气,心里觉得好笑,都这么大的两个人了,还像孩子一样玩耍?

    不过,也是件好事啊!韩澈和小叔叔之间的隔阂,总算是一点点解开了。不像小叔叔刚刚回来的时候,他们拼命的想要对他好,他却表现的客气而疏离。

    兄友弟恭,有的时候,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还是像现在这样好,他们又能斗嘴了,成天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着喋喋不休,十足的“妇人”样。

    然而,家人不正应该如此吗?

    “好啦,还生气呢?没事啦,小叔叔逗你呢?你都赢了他一辈子了,还不许他得瑟一下?”

    真真把韩澈往浴室里推,水给他放好了,希望他泡过澡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不要再垂头丧气的了。

    躺在chuang上拥在一起的两人,彼此交谈着些家庭琐事。

    “明天我还得去看看小雪,她这一胎反应比上一胎重,小四的公司才上轨道,照顾她的时候,总有疏忽。”

    说到这里,真真感激的看了看丈夫。

    在妹妹和妹夫的事情上,韩澈给了不少帮助,否则以梁骏掣那个性子,小雪想要嫁给一无所有的小四,还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

    就在小雪想要同小四私奔时,韩澈出手了。梁骏掣不就是嫌弃小四穷吗?行,LZ有的是钱,给他开公司就是。

    别说这是为了小姨子,那就是为了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小四,如今他要娶媳妇儿了,他这个直属上司还不得卯足了劲儿帮他一把?

    小四其实挺能干,这两年生意做得很不错了,又有天墨和梁氏的照拂,想要不发达都难啊。

    “明天吗?好,我正好没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

    “咦,明天又不是周末,你怎么就没事了?”

    “不去,韩承毅不是放假在家吗?公司有他盯着呢!”

    “喂,韩澈,韩承毅才几岁?他还是个孩子……”

    抗议无效,生活永远吵吵闹闹。只不过,在这无止尽的争吵中,永远没有赢家,谁也不会成为真正的输家。

    “真真……”

    “嗯?”

    “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嗯。”

    “好想摘下来,把它别在你的发间,给你做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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