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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

作者:清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凝淡定自如收了线。

    何樱脸上写满了担心, 小心翼翼道:“凝凝你……”

    温凝手可见的抖,连着三次, 都没能把手机放回包里。

    “别急别急, ”何樱一把熊抱住她,思绪飞转:“我先叫个去省人医的出租车,然后替你拨个电话给徐挺, 好不好?”

    她浑身在颤,何樱分不清她是不是点了头,但多年好友默契,一一照做就是了。

    徐挺原本约好了今天落地明市,和温凝自驾去越州玩一圈,接到电话时, 正在从机场高速回市区的路上。

    何樱吓坏了, 一路柔声安慰她, 说十句哪怕她听进去一句也好。

    “徐、徐挺,你快跟她说句话,这……不行哪。”

    温凝目光冷漠悲悯, 靠在窗边,只是身体抖如筛糠。

    徐挺语气彻底软下来, 甚至带了点恳求:“温凝, 你别吓我, 好不好?”

    她动了动唇,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听我说, ”徐挺气息起伏,温和安定道:“再没有比省人医更好的急救医院了,是不是?不怕,你到医院最多等二十分钟,我就到了。”

    “温凝,求你了,你和我说句话吧。”

    何樱偏过脸飞快眨掉眼泪,她和徐挺从来都明白。

    不管温凝现在有多明艳不可方物,未与人先笑,都是一张精心伪装的面具而已。

    她还是那个温凝,蒋雁这根精神支柱猝然一倒,她哪还能经得住。

    徐挺喉咙一哽:“我等下就打电话回家,让爷爷给你找专家去,你先理我一下好不好。”

    “不要,”温凝像是费尽心力找回了声音,迷茫至极:“徐挺,我想要你过来,我……我害怕。”

    “好,我不挂电话,你快到了吗?快到了就先去看奶奶,随时找我都在。”

    ##

    省人医一如既往,三百六十五天不分寒暑,救护车呼啸而过,演绎着劫后余生的悲与欢。

    吴阿姨在一楼大厅等温凝,一见她,唰的眼泪就往下滚。

    她是丧夫后到温家做阿姨的,一晃二十多年,和蒋雁的感情不下至亲般深厚。

    “也怨我,”吴阿姨抽泣着说:“今天小朔的外公外婆一家约她打麻将,我说要跟去,她不让,我也就算了。”

    脑梗是一种老年人的常发病,前兆性症状鲜明。如果发现及时送医治疗,后遗症及危及生命的概率会小许多。

    温朔的外婆原本着意讨好老亲家,女儿不会奉承婆婆,又落在颓势,她这个做妈的听说蒋雁喜欢打麻将,只好亲自上阵了。

    打完第一圈的时候,蒋雁觉得右手不大灵活,就笑着推辞,连说“不打了”。

    但实在拗不过牌搭子的一致挽留,只好坚持着了会儿。

    直到她动着嘴唇,却报不出牌名的时候,一家人才发现了事态的严重性,颤着手打了120救护车电话。

    却没想到病程发展这样快,救护车来时,她已经斜瘫在沙发上,站不起来了。

    “阿姨,”温凝死死咬住唇,飞快往病房走:“您想,能在省人医工作的,都是学医里顶尖的,在他们看来,脑梗算什么呀。”

    吴阿姨跟在她身旁,急急点头:“是是,凝凝你说的对!”

    但一路奔驰到病房了,温凝和吴阿姨怔在门口,一步都抬不动。

    温凝瞳孔剧烈收缩,语不成调:“医生,必须……必须要这样吗?”

    丁丽珊当先开口:“凝凝,你才来不知道,奶奶她,唉,一直很亢奋,要拔针管要下地——”

    微仰脸看输液进度的男医生回身,眉眼清晰温柔,打断她说:“病人没有伤害性行为,只要能控制住她不拔针管,可以不用束缚带。”

    “爸,”温凝指着靠在墙边了无生趣的温锐,嘶哑激烈的近乎尖叫:“你就眼看着别人这么作践你妈妈?”

    温凝听见耳边纷纷繁繁,或好意或客套,都在劝她冷静一点。

    可她做不到。

    温凝请护士拆掉了束缚带。

    她一遍遍哀求着蒋雁不要碰针头了,蒋雁听不懂,可也只会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一次次再被她握住。

    奶奶还是奶奶,即使意志不清明,也没有半点伤到她。

    不知道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多久,迷蒙中徐挺从身后拥住了她,奶奶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被徐挺抱起来的时候,看见周围好多人都在流眼泪,只有她自己,一滴泪都掉不出来。

    “……具体情况要过六小时后再观察。就像我之前说的,溶栓之后可能会出现一些情况,需要继续给药治疗,以及后期的失语、行动困难等后遗症。”

    温锐诺诺称是:“医生,我们一定配合治疗,一定一定!”

    徐挺从糖盒里倒了一颗柠檬薄荷糖,轻轻一捏她下巴,喂了进去。

    冰凉清新的甜味儿在舌尖蔓延开,拉回了些许神志。

    “但也不必精神压力太大,”白大褂侧过脸,语气转柔了点:“你们家属积极的治愈决心,也会给病人带来好的影响。”

    温凝轻轻道了声谢,头疼欲裂,连医生在走廊上渐远的身形都是模糊的。

    徐挺风衣上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她拽下了一颗。

    她仰脸去看他,他也低头,目光旁若无人,沉默温柔。

    “不会有事的,”徐挺抵着她的额心,耳鬓厮磨,似哄似诱:“奶奶暂时说不清楚话、走不动路了,难道你还不愿意照顾了吗?”

    “徐挺,我怕奶奶永远不会再喊我的名字了。”

    “我不要她认不得我,”灭顶的恐惧袭来,疼到她直不起身,伏在他膝上呢喃:“我……我不要。”

    徐挺一遍遍温柔宽慰,拍着背哄她。

    他不断和她说话,从学业谈到游戏,讲到口干舌燥,不容她有须臾机会胡思乱想。

    从午后折腾到华灯初上,造影结果出来,医生诊断结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出血情况很轻微,服用抗凝药物即可,至于言语和行动的恢复,要在蒋雁醒来之后再作观察。

    徐挺襟上的纽扣只剩下了一颗,摇摇欲坠。

    温锐脱力般重重倒在了医院的塑料座椅上,秘书和丁丽珊慌忙去扶,他也不让。

    他把脸埋入掌心,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指缝中溢出,温凝听见他哀哀低唤了声“妈妈”。

    “徐挺,你带樱樱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温凝像是一刹那恢复了精神,理了理毛衣裙摆,对徐挺道。

    “你……”

    “我想喝可乐了,”温凝微微笑着,柔弱又妩媚:“给我带一罐上来,记得要冰的。”

    徐挺看进她的眼里,认真道:“那我去了,有事一定喊我。”

    走廊最深处的白色灯下,只剩温锐、丁丽珊和温凝了。

    “爸爸,”温凝声线清冷,幽幽问他:“你现在后悔吗?”

    “可是后悔可能没有用了啊。”

    “温凝,”丁丽珊到底是心疼温锐的,忍不住冷言阻止道:“这不是你一个做女儿的该说的话。”

    温凝目色淡淡:“我怎么做女儿,轮不到你来教。”

    “温锐,我真的受够了!”丁丽珊眼眶通红,“你的女儿我管不了,可她也不能骑在我的头上,你瞧瞧她刚刚在医生面前说的什么话,现在又是什么话?!”

    温锐重重叹息:“丽珊——”

    “凝凝的事,妈妈的事,你都大可不必费心,安心带好小朔就行。”

    “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在,我把话说开了,”温锐闭上眼,揉着眉心道:“不论妈妈今后如何,她的财产都归凝凝所有,这是我答应过她的。”

    温锐惨然道:“可我欠妈妈的,怕是永远也还不上了。”

    温凝从初初认字起,蒋雁就常和她念叨一句话,语气是那样怅惘。

    她说,凝凝,奶奶的雁是北雁南飞的“雁”,不是微雨燕双.飞的“燕”哪。

    温韧,蒋雁,永世为夫妻。

    温韧在新婚当晚,把这行字写在结婚照的背面,一式两份,送给她珍藏。

    “温韧,”蒋雁闪着大眼睛,含羞嗔他:“还永世呢,你这是小布尔乔亚.情调,要不得的!”

    在贫苦的岁月里,浪漫和海鸥表一样,是摆在橱窗里的奢侈品。

    温韧一身笔挺新军装,笑容干净明朗:“这一生我们是共和国法律认可的夫妻,阿雁,下辈子吧也一定是!”

    少年和姑娘的日子甜蜜清苦,直到战火——

    烧到了祖国的边境线上。

    随着家属大院里的高音喇叭,社论宣言响彻,人们的面色日渐凝重。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

    绿色卡车厢后整装待发,挤满了士兵们年轻的脸庞。

    怀了身孕的蒋雁一眼就认出了她的丈夫,留苏归国的摄影师有一张最亮的眼睛,和最意气风发的笑。

    保家卫国是军人天职,时代大势所趋,她未曾多想。

    在星期一的早上,蒋雁一路远远追随,哼唱着苏联名歌喀秋莎,送走了她的爱人。

    谁知一别,竟是永恒。

    前方消息传来,他们说,温韧消失在了边境线上。

    蒋雁痛彻肝肠之余,也丢了在百货商店做营业员的工作。

    物资匮乏的年代,营业员是军.属才能享受到的“特优”职业,能贴补不少家用。

    温韧没能被评为烈士,无碑无坟,成了一缕孤魂。

    看着遗腹子温锐,再难再苦,她也要支撑着活下去。

    在最艰苦的时候,是秦辕偷偷接济了她。

    秦辕是人民小学的代课老师,靠着做舅舅的校长当上的。他幼年得过小儿麻痹症,色盲还微跛。

    从前在镇上,连孩子们都讨厌他,只有温韧夫妻总是笑着同他说话。

    寡妇门前是非多,一来二去,小地方流言四起,传的很难听。

    可令蒋雁伤心的是,受尽流言蜚语的温锐有一天冲回家里,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安分点。

    蒋雁摇了摇头告诉他,我无私无畏,因为你爸爸都在天上看的呀。

    她的儿子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日复一日,借着月光看书的身形越坐越晚。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温锐便金榜题名,考入了共和国最顶尖的学府。

    第一年暑假回家,温锐发现,他的妈妈和秦辕同居了。

    蒋雁对他说:“小锐,做人要讲良心。从前我们难的时候,多靠你秦叔叔扶持。现在你念上大学,学费都是你秦叔叔凑的,他身体垮了,我没有坐视的道理。”

    学费是妈妈“姘头”凑的事实,灼伤了少年脆弱的自尊。

    后来,温锐真的赚到了很多钱,大把大把,示威一样捧到了妈妈身前。

    可蒋雁呢,依旧如常,照料着拖着残躯病体的秦辕。

    于是,引来了母子二人长期的冷战和争吵。

    只要秦辕在,即便女儿在家,温锐也不愿回来看一眼。

    秦辕去世后,温锐渐渐也主动低了头,同妈妈缓和关系。

    可当年之事,他依然只字未曾提过,更别提道歉和认错了。

    直到今日,温锐在视线模糊的时候,想起了许多往事。

    十三四岁时,他比同龄人都要秀气聪明,但也比他们文弱。

    公社里挣工分,猪草他割不了,板车他拖不动,蒋雁二话不说,一人默默就干完了两个人的活儿。

    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

    妈妈,妈妈啊。

    温锐满面狼藉,再也没了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丁丽珊比他更为落魄,苦笑着说:“温锐,你给你的的女儿通通安排好了,小朔呢?”

    温凝在心底冷笑,病房外谈分财产,还真是符合她野心家父亲的作风啊。

    温锐看向她,淡淡道:“丽珊,我还没准备好死,但也不忌讳死,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我的所得,儿女各得一半,我知道家庭情况复杂,遗嘱都立好了。”

    别说丁丽珊,就连温凝也悚然一惊。

    “那……我呢,”丁丽珊猛然抬头,怆然道:“温锐,我是你的妻子啊。”

    “我欠梁冰的,只能还给温凝了。”

    ##

    从九月到十二月,温凝每天的时光,几乎全打发在康复医院里。

    她等来了心仪的伦敦商学院offer ,等到了奶奶在细心看顾和复健下,可以自如行走。

    但失语症仍然未愈。

    言语治疗师想了很多办法让她重新开口,磕磕绊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可她还是没喊出温凝的名字,就连看着床头温朔的照片,喉咙里含混不清,发不出音。

    温凝躲在徐挺怀里,悄悄抹了好几次眼泪。

    一场长辈重病,让两颗年轻的心变的更温柔。

    徐挺吻了吻她的脸,声音低柔:“你啊,还名校毕业呢,怎么不相信科学了都。”

    “医生不是说了么,失语症词汇缺失有多种多样。奶奶这样,是动词形容词相对完好,名词表达不了的。”

    “你的名字就和芒果草莓一样,是个名词——”

    “我才不是芒果草莓呢,”温凝张牙舞爪地打断他:“你又拿食物比我。”

    “好好,”他缓缓收紧了手臂,笑着说:“温凝,你是名词里最美的那一个。”

    新年前的周末午后,徐晋夫妇执意要让徐挺领他们来,探望探望未来的亲家。

    徐挺拗不过他们,只好自己开车带两位老人过来,谁也没敢通知招呼。

    一进康复医院,护士们就望见了徐挺,笑盈盈招呼:“徐先生又来啦,今天你女朋友又请我们喝奶茶,还真舍不得她了呢。”

    “但还是希望蒋奶奶能赶紧康复出院哪。”

    徐挺点点头,连道辛苦了。

    护士长挥手催她们去查房,问候了声徐挺身后的爷爷奶奶:“小徐,你又带小温长辈过来啦。”

    “不是不是——”

    自诩可爱老头儿的徐晋抢先,笑眯眯道:“我们是徐挺的爷爷奶奶,来探望未来亲家的。”

    “那还真要恭喜您了,”护士长满脸堆笑:“小温人漂亮不说,医生护士谁不背后夸她,对她奶奶孝顺到没话说了。”

    徐晋夫妇上了年纪,就爱听这个,当下乐的见牙不见眼的。

    护士长趁机扯过徐挺,神秘兮兮道:“小徐,我跟你说,今天一大早我查房时,蒋阿姨问我叫什么了!”

    徐挺眉心倏然一跳。

    “你先别急着告诉小温,”护士长叹了声气说:“她可经不起失望了。”

    徐挺喜不自胜,扶着爷爷奶奶飞快往病房走。

    他们都没打扰,止步在病房前。

    午后的天空澄蓝,暖暖阳光洒在白色别墅前的绿地上。

    还有一束爬过窗扉,在她美丽的侧脸上悄然镀了一层金边。

    姑娘微阖着眼,缱绻舒缓,轻轻唱着首歌。

    “正当梨花开遍在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不止是徐挺,年逾古稀的徐晋夫妇也有些许失神。

    这样的温凝,美的像一个易碎的梦。

    有个苍老迟缓的声音忽然和在她的歌声里。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温凝蓦然回首——

    蒋雁的目光渺远又柔和,“凝凝,我……我梦见温韧啦。”

    天光丰沛,徐挺长身玉立站在门口,笑意温柔。

    她的一切,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完结,还有一章巨甜的!(求婚什么的,写不完就两章

    这章是颇有年代感的故事,从开篇铺垫至今,也是构成这篇故事的命脉,挺冷门的,只能私心盼望或许有人会喜欢吧QAQ。

    快要完结了,那……趁机曝光一下自己的微博:@清玫一盏灯,有兴趣可以来找我玩~

    ※最后,容我安利一发:好基友的苏萌撸猫文《喵,别揪我尾巴》,是个还没V的幻言,很甜至今还不要钱!喜欢就点个收藏啵~~~

    营养液的妹纸下章集中感谢,鞠躬OvO

    The end ...

    伦敦的上午十点, 晨光刺破阴云,悄然轻吻上教堂尖顶。

    温凝和迎面遇见的柯基犬玩了会儿, 轻手轻脚开门回家了。

    行李箱和甜点还没放下, 就听见里间一道清泽的声音传来,比往常要淡漠。

    “回来了。”

    啧,看来还别扭着。

    昨天清早, 徐挺约了去图书馆讨论小组presentation,轻轻掀了一小块被子,先起床了。

    温凝一截皓腕伸到薄被外,迷蒙嘟哝着:“唔,你去哪儿呀?”

    “去图书馆”,他俯身, 轻柔把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睡吧, 下午回来我陪你去逛Selfridges。”

    “哼,不用你陪。”温凝含含糊糊,翻了个身不理他。

    自从温凝到了英国, 寂寞如雪的舒月纱简直如鱼得水。

    第一周,学校还没认周全, 伦敦各色百货舒月纱就带她一一逛了个遍。

    徐挺感叹, 现在想陪女朋友逛个街, 都要竞争上岗。

    谁想到,他又被截胡了。

    徐挺去了图书馆,温凝仰在床上翻来覆去, 人懒洋洋的,但意识清明。

    结果被舒月纱一提议心痒痒的,约了一天一夜的小短途,乘火车跑去巴斯泡温泉了。

    “徐挺,”温凝语气委屈:“箱子好重的。”

    然后她就眨了眨眼望着他,像是在说,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以前明明很迁就我的。

    徐挺深吸一口气,轻飘飘拎起了她那只……迷你的十四寸登机箱,越了过去。

    温凝收拾好回房间时,徐挺坐在地毯上,神色认真在拼星战千年隼的乐高。

    她居高临下“喂”了一声,得到了一个沉稳的“嗯”作答。

    温凝心里小火苗蹭蹭直窜,老实讲,不止是气的——

    徐挺这家伙也太冻龄了吧。

    他一身家居服松松垮垮,新洗的发尾湿润,眉目也清晰安静。

    依稀还是七班的教室里,专心致志做着奥数题的清隽少年。

    “徐挺,”她俯身勾住他的颈项,人尽数赖在他肩脊上:“我八点钟就上火车啦,困死了都。”

    徐挺冷淡哼了声,动作继续:“出去玩倒能起得早。”

    温凝分明看见了,他从耳尖到侧脸气息熏染,薄红了一片。

    “七千多个零件呢,你要拼到什么时候呀?”

    徐挺口嫌体直地不答话。

    温凝腕间微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单纯地问:“所以你是失声了吗?”

    她凑近他耳畔,妖冶惑人:“徐挺,七千多个零件呢,你要拼到什么时候呀?”

    “爱谁谁。”千年隼被他近乎暴力地扔到了一边。

    而温凝,被他目色幽深,按在了身.下。

    “……你先让我起来。”

    “为什么要起来?”

    徐挺气息凌乱解着她睡衣的纽扣,雪肤横陈时,他埋首在她温热心跳的地方,细密舔吻着。

    “宝贝,”他声音里带着含糊不清的暧昧:“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

    ……这种时候,让她怎么回答得了。

    徐挺转去吻她死死咬住的唇,撬开齿关,柔软的舌尖相抵交融,让她连最后一丝拼命隐忍的招数也,丢了。

    他的指尖报复似的,向着她更经不住的地方滑落,轻捻。

    她的身体折在他掌心里,倏然一颤后,白茫茫一片的晕厥感,声光远去,连眼神都失了焦距。

    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她喃喃:“徐挺,我……我恨你。”

    这种时候,无论温凝说了什么,徐挺都能自动换算成是在调.情。

    他低哑嗯了声,抱着她放到床上:“这话也就你说了。”

    “要是我说了,”徐挺勾着唇笑了,然后按着她的腰肢,深深……推了进去。

    “徐,呃……”

    她一半音调卡在了喉咙里。

    破碎又慵懒,那种忍耐到了极致的呜咽,最销人魂。

    “……我说不出,我哪舍得恨你。”

    ##

    温凝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当年一腔热血上涌,拿了金融数学的offer。

    徐挺替她背了一堆数学系课本来,还真起了作用。

    温凝一如既往妄图用笔戳出酒窝,很惆怅:“我一个高中数学不及格的人,研究生专业竟然还和数学两个字扯上关系,真可怕。”

    徐挺挪开她的笔,笑容恣肆,自己上手了。

    “行了,继续看例题吧,复活节不还要出去玩么。”

    死线来临之际,温凝和徐挺坐在灯下各自赶论文备考的劲头,高三学生看了都得惭愧。

    三毛说:“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这句话后,撒哈拉沙漠风光的魅力,对于绝大多数姑娘来说,都没法抗拒。

    舒月纱和温凝也不能免俗。

    当时,温凝满眼期待,转脸对徐挺说:“听说撒哈拉的星空是最美的。”

    “不至于吧。”徐挺轻笑了声,却没往下说。

    温凝靠在他肩上,声轻语软:“我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在她心底,能和徐挺一起去看这颗星球的美景,撒哈拉的星空,北极圈的极光……

    那是再浪漫不过的事了。

    在英国的好友(牌友)们一合计,各个都想去走一遭,四男四女组一个小型豪华团,也正好。

    一路辗转,从希斯罗飞往卡萨布兰卡,马拉喀什待一天,再到撒哈拉。

    地导的丰田越野车翻山越岭,窗外连天的漫漫黄沙,落日熔金。

    温凝小小声:“徐挺。”

    “嗯?”徐挺贴近了些,细细望着她:“这次是你心理作用,放心,没沾到沙。”

    舒月纱抱紧自己,很嫌弃“噫”了一声。

    温凝裹在长袍里,只一双眼还灵动:“不是,我想问……诶,骑骆驼恐不恐怖?”

    下车后要有一段骆驼骑行,才能到他们今晚休息的帐篷。

    徐挺强忍笑意,安慰她:“没事没事,不怕啊,你把它想成羊驼就成,多可爱哪。”

    温凝将信将疑,幸好轮到她的那头骆驼白绒绒的脑袋,格外温驯。

    白天的沙漠暴晒酷热,日落后,又寒冷刺骨起来。

    温凝回帐篷翻行李,取了一件大衣披上,又从徐挺包里替他拿了件。

    同帐篷营地的欧洲情侣们生起了篝火,围坐在暖橘色的火光边,仰头认着天上的星座。

    温凝正要走,徐挺俯身进了帐篷,关切道:“冷了吧?”

    “舒月纱直接把鹅给披上了——”

    温凝忍俊不禁:“她呀,还成天喊着要去冰岛,一个冬天都躲在热带过的人。”

    徐挺替她扣上大衣纽扣,又悉心把她嵌在衣领里的长发,解救了出来。

    狭小的帐篷,温凝脸止不住热烫,垂手一指:“喏,你也把风衣穿上。”

    “呃,”徐挺皱起眉,认真思索道:“裹那么臃肿,不难看吗?”

    “校服我都看你穿过了。”

    徐挺眉心一跳:“那不一样——”

    “你真是,”温凝声音转柔,似含羞似撒娇:“我一直都觉得,你穿战壕风衣再好看不过了。”

    徐挺眼里微光一闪,飞快披上风衣,劫后余生般感叹:“嘶,是够冷的。”

    硬充胖子,温凝在心底嗔了他一句,转身往帐篷外走。

    “诶,”徐挺制住她的手臂,侧过脸说:“你等等。”

    “嗯?怎么啦,受凉了吗?”

    “不是——”

    徐挺心一横,索性低头吻上了她柔软冰凉的唇。

    “别闹,”温凝急忙推他:“能……能看见的呀。”

    帐篷外的篝火营地,传来了善意的笑谑口哨和掌声。

    他吻的更深更重了,一直到她含着的薄荷糖球消融在彼此的唇舌间。

    所幸夜色深沉,篝火暖红,看不清她面红如血。

    舒月纱扑过来,轻拉着沙丘上跑:“温凝温凝,那边光度好,我们自拍一张嘛。”

    温凝笑容无奈:“你已经够美啦,自拍也没办法更好看了。”

    “你先看会儿星星吧,”舒月纱淡眉蹙着,惆怅道:“我……我回帐篷拿自拍杆。”

    幽谧浓稠的天幕,群星漫漫铺陈,光华闪烁。

    沙漠腹地,一轮孤月,那样的星空,人是多么渺茫一粟。

    还有流星拖着长尾巴划过天空,美到温凝一瞬也不敢眨眼。

    “Wooooo!”

    篝火旁的欧洲游客全都站了起来,笑着挤眉弄眼,直往温凝身后指。

    温凝心如擂鼓,一咬唇转了身。

    沙丘上,徐挺牵过她的手,一掀风衣单膝点地跪了下来。

    周围都安静,只有风卷过夜晚的沙漠腹地。

    跃动的火光,和璀璨的星光一齐,掩映在少年的眸中。

    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温凝,”徐挺握紧了她的手,咽了咽喉咙:“你说的没错,沙漠的星空,真的足够美了啊。”

    “因为当我看见群星闪烁,恍惚有一个瞬间——”

    “以为,那是你温柔注视我的眼睛。”

    温凝分不清是她和徐挺谁的手在颤,或是都在。

    徐挺仰脸看向她,诚挚又谦卑:“我爱你,温凝,嫁给我吧。”

    “这一个七年,下一个和所有七年,我都只想要你。”

    火光中的温凝张扬娇艳,含泪对他笑着:“徐挺,我说的不对呀。”

    “有你在,躺在九中操场上看星空,我一辈子也不会烦的。”

    她用唇语说,我愿意。

    满天繁星为证,少年终于把戒指,戴进了心爱姑娘的无名指上。

    ##

    三年,岁月轮转。

    工作一年后的温凝重新考入明大,成为了一名翻译硕士。

    二十六岁的徐挺,作为优秀青年创业人才,开始频繁出现在明市各类新闻上。

    生活赋予了他们越来越多的头衔,但徐挺还是徐挺,温凝也依旧是温凝。

    带团队去越州尽调了两周的徐挺,留下经费任他们挥霍,自己买了当晚的航班连夜回去。

    下属们都以为他家有急事,连连问询。

    他只是温和笑着:“没有事。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就是……太想我妻子了。”

    航班晚点,徐挺进家门时,将近凌晨三点了。

    他怕水声吵闹,特地留在楼下浴室洗漱。

    静悄悄看了会儿妻子的睡颜,抱都不敢抱她,偏安一隅躺进了被子里。

    枕上的手机忽然闹铃大作,徐挺急忙去摁,还是吵醒了温凝。

    “徐挺,”她笑容初绽,声音淡倦地钻进他怀里:“你真回来啦。”

    “我真回来了,”徐挺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背,柔声哄:“乖,少说话了。这么一吓,别又睡不着了。”

    “我就说嘛,定了三个闹钟,总有一个能等到你的。”

    许是深夜之故,徐挺听着她清淡自如的语气,眼眶悄然就红了。

    偏偏又不敢让她知道。

    “明天等你下课,我们回九中看看吧。”

    温凝依在温热熟悉的怀里,神思沉沉往下陷:“七年了,不知道窗边的绿墙,会不会枯了诶。”

    徐挺吻了吻她的额心,声音渐悄:“睡吧,宝贝。”

    “不管它在不在,我都在。”

    所以徐挺,即使到了花甲耄耋,白发苍苍。

    你也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少年。

    (曲终。)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温凝和徐挺的故事就陪大家到这里了,提前拜个早年hhhh。

    感谢一路走来陪伴我的大家。说句玩笑话,有时候作者是蛮玻璃心的,特别是我这种比较扑街的,乃们任意一句评论撒花,我都能很没出息的看半天orz。

    这一章评论一一都会认真回哒,另有小红包送给大家,再次鞠躬。

    —☆☆允许我宣传一下自己的专栏,爪机右上角可以戳收藏的,开文早知道~

    两个新坑求预收:1.《芋圆加奶球》,煤老板的小鲜肉公子林臻、清灵超萌何樱的故事,轻松甜蜜风,双向暗恋成真,会有徐挺温凝夫妇出现,强势助攻OvO。

    2.《盛夏与光年》:初心校园文/90s青春,酸酸甜甜,从十七岁的盛夏绵延一生的故事。

    小妹妹可当轻微年代文食用,具体属性见文案,(笑哭)疯狂暴露作者年龄系列。

    诶嘿,安利两首我写这篇文时听的歌:lana del rey 《young and beautiful》;中岛美嘉 《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喜欢的话要告诉我噢~~

    “英雄,愿你拥有一段无悔的爱情。”

    诸君,江湖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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