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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发 番外4

作者:张七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小树生日在江里的乡下办宴席。正是秋天, 天晴气爽,叶落稻收。江峰从田里回来, 从屋里拿了一瓶陈年好酒,打开封盖招呼着小树:“小树,这可是我压箱底的酒。”

    小树摆摆手,眯着眼笑着:“难得呀。”

    这陈酒一开, 酒香四溢,小树喝了一口拍着桌子:“嘿,果然是好酒。”

    江峰抱着小黄狗坐在竹椅上, 同样举起酒杯和小树碰了一下。这酒一多,话也多了。故友相聚,聊得最多的不过是从前那些事。

    “如果小忆还在,那该多好。”

    罗忆,江寒的母亲。一提起她的名字, 江峰的眼角就有了泪。

    江峰望着院子外一片金灿灿的田, 喃喃地说:“还记得和忆妹第一次见的那天。”

    那天,天气真的很好。

    1985, 夏。

    天气燥热, 下地的人抹着汗喝着不锈钢杯里的水。纵横的田埂上,两个背着包的青年一前一后地走着。

    地里的人拿毛巾擦了擦汗,叫了他们:“小树, 江二去哪?”

    “镇里来了大领导,二子的爸爸在接待。”小树笑着对地里的人嚷道。

    “大领导?”村里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听大领导这可来劲了。

    “二子, 回来千万给我们汇报汇报大领导长什么样。”

    江峰立在田埂中央,点点头:“哎,好嘞。”

    说完,小树拍了拍江二,两人赶快一路小跑去了村委会。村委会张灯结彩,矮房子前几个人拿着红大布热烈欢迎领导。

    一辆老派红旗车从石头小路上磕磕碰碰地开下来,小树仰着头对江峰说:“汽车。”

    江峰是村里唯一的知识青年,自然在书上看过对汽车的介绍。只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轰轰”冒着尾气的汽车。

    太气派了。

    车停了,江峰的爸爸抹抹口袋两侧,快步走到车门口,伸出一只手:“罗镇长,欢迎您来村里督导工作。”

    车上下来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皮鞋锃亮,气宇轩昂。

    “到底是城里人。”小树手插在口袋,跳到石头上。

    江二一直看着,一会他说:“小树,走吧。”

    “走什么,还没看完呢。”

    “没什么好看的了。”

    话音刚落,车里又下来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红裙,戴着毛呢贝雷帽。皮肤在阳光的映衬下雪白无暇,和四周的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撑着一把西洋小伞,站在罗镇长的身后。待江二爸爸说完,全体鼓掌后,这个姑娘忽的转身,伞沿上抬,露出她精致的小脸。

    她对着江峰这个方向望着,清清冷冷的脸上飘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漂亮。”小树感慨了一句。

    江峰呆了,立在树下不知该说什么。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姑娘疏冷的眸子,眼里再看不到其他。

    后来江峰知道,那个姑娘是罗镇长的女儿,叫罗忆。

    为什么叫罗忆呢?

    在一个清朗无月的夜晚,罗忆坐在江峰老家的屋檐上。一边剥着烫坏的老芋皮,一边歪着头告诉他:“因为,我妈妈也姓罗。”

    “她走的早。”罗忆说,“所以我的名字倒过来便是,忆罗。”

    江峰听不到她说的话,他在看罗忆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仿佛是静止的。

    “哎呀。”罗忆倏然缩了手,指尖留下一片淡淡的浅红。江峰回过神,赶快捧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哈气。

    再抬眼,他又对上了罗忆那双眸子,那双眼波如媚蛊人的眸子。

    “江峰,你过来点。”

    江二有些张皇,痴痴地照着她的话说了。她轻笑一声,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红裙荡在晚风里,身上是栀子花的香味。

    江峰几乎没多犹豫,小啄在她的侧脸:“罗小姐,我喜欢你。”

    罗忆怔了怔,指腹按着他双唇扫过的地方。江峰缩回了脖子:“那个……”

    刚刚是激动了。江峰有些懊悔。

    “罗小姐我……”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别叫我罗小姐了。”

    “啥?”

    “我们谈朋友吧。”她的睫毛扇动两下。

    那天,江峰记得很清楚很清楚,85年的9月份,刚入秋,天气还热着,是罗镇长离开村子的前一天。

    后来,村里的人都说江二家攀上凤凰枝了。江爸爸的职务升的很快,很快就从村里调到了镇里。而江峰,在恢复高考的第10年考上了江里大学。

    深冬的时候,两人结婚。小树从村里上来,经由江峰介绍当了罗镇长的司机。

    婚礼办得很大,连市里的领导都来了。江峰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是罗忆挽着他的手,一个个地将江峰介绍给父亲的朋友。

    “这是尹叔叔,爸爸的好朋友。”她举起酒杯,“这是小路,叔叔的儿子。”

    尹叔叔起身回酒:“哎呦。”他推了尹路一把,“这可是大学生,江大的。”

    尹路扯动嘴角,极不情愿地举起杯子:“罗姐姐新婚快乐。”

    罗忆扭头对着有些尴尬的江峰,低声道:“他就这样。”

    江峰恢复了原先的神色,憨憨地笑着:“我晓得。”

    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来往的客人都挂着虚假的笑,对你的话里只有奉承。

    一天下来,虽然累,但是有罗忆在身边便是最好的。

    婚礼尾声,罗忆喝的有些醉了。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手肘支着脑袋望向江峰。

    她举起酒杯,眼波流动:“江先生,我们干一杯吧。”

    他举着小杯子碰上她的:“好。”

    罗忆凑近他,指尖碰着他的高挺的鼻梁:“江先生恭喜你。”

    她说:“恭喜你娶了我。”

    说着,她又笑了,笑得这样的开心。

    江峰不动了,手滞在空中,痴痴地凝睇着罗忆。

    “怎么不说话?”罗忆的嗓音黏糊糊的。

    他将她的手攥在手心,回了她:

    “小忆,我的妻。”

    罗忆生了个女孩,在冬至的时候。江峰给她取了名字,单字一个寒。

    罗忆说:“这名有点像男孩的。”

    江峰立在窗口,看着外面结冰的湖面:

    “独钓寒江雪。”

    “江寒。”

    “挺好听的。”

    罗忆靠着床:“听江先生这么一说,到有点意思。”

    病房门被推开,小树背着两袋土特产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嫂子,给你带了村里的红糖麻花。”

    小树记得,当年罗忆在村里的时候特喜欢吃这个。罗忆笑着:“小树,麻烦你了。”

    跟着小树来的,是一个微胖甜美的小姑娘。小树一把揽住姑娘,对着罗忆:“忆姐,这是我媳妇。”

    小姑娘敲了小树的脑袋:“还没是媳妇呢!”

    小树说:“你还想嫁别人?”

    “我不准。”

    小姑娘笑得羞涩:“姐看着呢。”

    小树还问:“姐,我媳妇漂亮么?”

    罗忆说:“很好看。”

    “名字也好听。”小树握着小姑娘的手,“叫刘翠芳,可俊的名字。”

    江峰笑了,逗着罗忆手上的江寒:“小寒,这就是你干爹、干妈。”

    小树赶快跑到罗忆身边:“叫干爹。”

    刘翠芳拍了小树后背:“这么大的孩子不会说话的。”

    小树挠挠头:“嘿,也是。”

    日子久了,翠芳也怀了孕。都说酸儿辣女,怀孕的翠芳可喜欢吃罗镇长家前枣树上的酸枣。

    小树便天天爬到树上给翠芳摘。翠芳倒是信老一辈的育儿经,听罗忆说听莫扎特进行曲生的孩子会很聪明。她就要了盘磁带,天天逼着自己听。

    很快,翠芳生了,顺产,四斤五两的男孩。翠芳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孩子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

    小树眼睛小,可把翠芳担心的。

    小树赶快看了一眼孩子,左看又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皮倒是看不出来,就是有点丑。”

    翠芳大喊一声,“不是说儿子像妈么。”

    后来呀,顾野果然长得像妈妈。翠芳每次都骄傲的说,这都是靠她优良的基因。

    孩子生了没几年,小树觉得奶粉钱紧张,就和罗忆打了招呼要下海经商。他也挺抱歉的,毕竟罗镇长走了没多久。

    罗忆很体谅他,结了工资让他好好努力。江寒上了小学,懂了点事。听说小树他们一家要走,特别得伤心。

    还好临走前,小树的儿子特地跑到江寒家门口,伸出手和江寒拉钩:“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小寒姐姐。”

    “很快是多快?”

    小树的儿子指了指天:“你看,等另一个太阳再升起的时候,我们就能见面了。”

    “那你保证哦。”

    “我保证的,小寒姐姐。”

    小树走后,罗忆一家的邻居就只剩了对面的尹家。尹家这几年办厂办大了,尹爸爸左右逢源,在镇里和市里都积攒了不少人脉。

    尹爸爸非常尊重江峰,因为他是这片唯一好学校的大学生。他总让尹路跟着江峰学学。

    江峰是老好人,也经常带着性格孤僻的尹路出去玩。渐渐的,两人就熟了。

    那个时候,江峰还记得,尹路就喜欢小妹妹,很小的那种。直到那天尹路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原来尹路的喜欢,是这样的喜欢。

    尹路没有朋友,错手杀了人后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江峰。他把全部的希望交托在江峰的身上,期望着他的峰哥,这个他认识的最聪明的人能有办法解决问题。

    江峰来了,看着一地的鲜血和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妹妹。他毛骨悚然,甚至觉得一阵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你自首吧,小路。”他告诉尹路。

    尹路快疯了:“不行,哥,我会死的。”他跪在地上求江峰,“我不想坐牢,我是无意的,我不想杀人的。”

    “你不能见死不救。”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江峰终于对尹路吼出了声,“你看看,你仔细看看你干的事!”

    说完,他走了。

    尹路靠着门,绝望地看着这堆他留下的烂摊子。许久之后,他打通了另一个电话:“爸,救我。”

    他的爸爸,因为这件事一夜白头,为了这件事几近赔光了他半辈子的笑脸。

    钱和人情,总能改变一些事情。

    “那天还有谁在现场?”

    “江峰……”

    尹老头子听完后,很决然地说:“那就让他替你去坐牢。”

    “爸,不行的……他是我的……”

    “那你就他妈的自己去坐牢。”老头子举着拐杖重重地打在尹路的身上。

    尹路哭了,很懦弱的哭着。老头子又不忍心,咳了两声。沉默了好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你相信爸爸,不会有事的。”

    “爸,对不起。”他将头埋在臂弯,“我不是故意的。”

    老头子不再说话了,转身离开了尹路的房间。

    可事情总没有那么的容易,让一个无辜的人定罪并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办到。

    尹路一开始还对江峰抱有愧疚之心,但随着舆论和社会上的一些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不堪。

    他彻底醒了,逐渐地接受了老爷子同他说的那些道理。他开始清楚,如果他坐牢,他的家、他的孩子,他的一切都会被毁。

    尹路虽然懦弱,但他头脑清楚。他知道江峰最大的软肋是什么,什么能让江峰乖乖地自首认罪。

    那天,天气转凉。尹路在罗忆的家门口晃了一圈,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他扭头,飞快地走回了家。

    那天,是江寒的生日。罗忆带江寒去动物园玩,江峰开车。在拐角处,刹车忽然失灵,车子从高崖上飞了出去。

    所幸崖不高,汽车翻了几个身掉在了崖脚。江峰敲开玻璃窗,顶着血肉模糊的一张脸使劲地扳开车门。

    罗忆紧紧地抱着江寒,蜷缩在车后座。

    “忆妹,再坚持一下。”江峰慌慌张张地拿出BB机,“很快的,我叫人。”

    罗忆的手艰难地从车里伸出来:“小寒,带走。”

    “不行。”江峰跪着,“我带你走。”

    “江先生,你听我说。”罗忆喘着粗气,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保护好小寒好么?”

    “还有。”

    “你别说,我去找人。别说了,忆妹。”他求她。

    “嘿,江先生。”罗忆挤出一个笑,

    “下辈子,还和我谈朋友好么?”

    江峰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先生。”

    “下辈子还在村口等我。”罗忆阖眼断断续续地说,“一只小黄狗,我和你。屋檐……月光……再来一壶酒。”

    江峰坐在竹椅上,小树喝醉了,趴在桌上打着呼噜。这么多年,他的头发也都白了。

    日子呀,过得太快。

    屋外停了辆汽车,远光灯直射进院子里。车上走下几个人,提着好多保健品。

    小团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喊着:“外公,爷爷。”

    江寒在后面喊着:“咕咕,慢一点。”回头对着顾野,“东西都拿了么?”

    顾野噙着笑:“江老师,你放心。”

    “到家了。”江寒立在门口,抬头看天,嘴角挂着一抹笑。

    江峰闭上眼,举着剩下的酒,对着头顶的一弯清月,低声喃喃:“一只黄狗、屋檐、月光和酒。”

    “我们都在这。”

    “你在哪?”他说,“罗小姐。”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完结啦。

    不要和我说再见~我们下一本书见~

    10月16日《我被竹马宠上天》—欢迎大家包养

    包养我的专栏,新文早知道。

    最后的最后

    老张想送大家一点东西,感谢大家看到这里。真的,非常感谢。鞠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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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你想吃螺丝粉可以换成螺丝粉。上次哪位小朋友说螺状元的螺丝粉好吃的,我胖了3斤谢谢哦~

    最后的最后,很感谢大家看完,一路陪伴我、陪伴这本书。

    bye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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